康熙二十三年十月的福州。
白日里還悶熱潮溼,到了傍晚,海風吹進城裡,才帶出幾分涼意。
沈進寶從商幫的公館出來,站在臺階上舒了口氣,接過小廝遞來的外袍披上,不緊不慢的往自家宅子走去。
街上人來人往,比從前熱鬧多了。
自打今年朝廷開了海禁,往日只能偷偷摸摸出海的商人們,如今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做買賣。
碼頭上貨船進出不斷,街邊新開了好幾家洋貨鋪子,連說話的口音都雜了許多。
有操著閩南話的本地商人,有說著一口官話的北方客商,還有紅髮碧眼的西洋人,穿著奇裝異服,在街上招搖過市。
沈進寶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想著方才公館裡的事。
今日商幫議事,說的是明年組團出海的事。
“如今能光明正大出海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是好事,可這出海的風險,諸位心裡都清楚。海上不比陸地,遇著風浪,遇著倭寇,那都是要命的事。”
“所以咱們才要抱團!以商幫的名義組團出海,人多船多,彼此有個照應,官府那邊也好說話。”
“組團是應當的,可這利潤怎麼分?船隻怎麼排?貨物怎麼裝?哪家先出,哪家後出?這些都得掰扯清楚。”
掰扯了一個上午,總算是掰扯出個大概來。
沈進寶在商幫裡排不上頭幾號,但也是中等人家,入幫好幾年了,眾人也都認得他。
今日商議時,他話不多,只是聽,偶爾附和幾句。
輪到他時,他只說了一句:“諸位定好了章程,我跟著走便是。”
眾人便都滿意地點點頭。
他不想出頭。
出頭的事,留給那些想揚名立萬的人去做。
他要的,是安安穩穩地把主子的產業經營好,把該賺的銀子賺到手。
回到宅子,管家老鄭迎上來,接過他的外袍,又遞了盞涼茶。
沈進寶接過,一口氣飲盡,這才舒了口氣。
“老爺,今兒會開得如何?”管家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說話隨意些。
沈進寶擺擺手:“還行。就是些分利益的事,吵吵嚷嚷的,聽多了頭疼。”
管家笑了笑,又道:“對了老爺,去暹羅的那支商隊回來了。二爺也回來了,這會兒正在花廳歇著呢。”
沈進寶眼睛一亮:“什麼時候到的?”
“申時進的城,二爺回府換了身衣裳,就過來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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