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沈府的書房裡,檀香嫋嫋繞著梁,案上攤著的賬本密密麻麻。
這兩日他正好來了京城巡視鋪子。
硃筆在賬上勾了又改,墨痕幹了又溼。
沈進寶捏著筆的手忽然一頓,筆尖懸在賬本上,指節微微泛白。
在腦海中感受到主子那邊傳來的旨意。
沈進寶心裡一凜,擱下筆,揚聲喊了句:“福貴,備馬!去琉璃廠的鋪子!”
福貴應聲跑得飛快,沒多問一句。
馬蹄踏過京城的青石板路,不多時就到了琉璃廠。
這條街是京城的臉面,來往的不是達官顯貴,就是文人墨客,沈氏商行夾在幾家老字號中間,門面不算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黑漆木門上刻著鎏金的 “沈記” 二字,門旁擺著兩尊青釉瓷瓶,看著普通,實則是南宋的老物件。
沈進寶翻身下馬,剛走到櫃檯前,正坐著品茶的掌櫃王掌櫃見了忙站起來,手裡的茶盞都差點晃灑了。
他臉上堆著笑,腰彎陪笑道:“東家!可是有何吩咐?是不是鋪子哪裡沒收拾好?我這就去讓人整改!”
王掌櫃心裡打鼓,今天上午剛走,下午又折返,莫不是自己哪裡辦得不妥當?
他跟著沈進寶多年,清楚東家的脾氣,半點差錯都容不得。
沈進寶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等會兒會有個五十左右的婦人過來送東西,你收了之後,首接拿上二樓雅間。”
王掌櫃愣了愣,下意識想問 “什麼東西”,對上沈進寶沉下來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連忙點頭:“是,東家!”
沈進寶沒再多說,提著布袍的下襬,腳步輕快地上了二樓。
二樓的雅間就一間,臨著窗,是鋪子最雅緻貴氣的地方。
牆上掛著一幅唐寅的《雙松飛瀑圖》,墨色淋漓,是沈進寶花了大價錢從江南藏家手裡收來的。
窗邊擺著一張紫檀木方桌,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
旁邊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小古董,一個宋代的瓷枕,一個明代的玉如意,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店裡的夥計燒好了熱水,王掌櫃親自捧著托盤,輕手輕腳地走進雅間,把茶盞擺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連大氣都不敢出。
沈進寶喝著茶水,正好趁著這功夫,好好思索一番,要怎麼辦好主子交代的事。
琉璃廠的鋪子本就不是靠走量的生意,一年也賣不出幾件大件。
來的人非富即貴,要麼是替主子採買的下人,要麼是愛獵奇的公子哥。
索額圖府上的那個二管家周貴,貪財好利,卻也有幾分眼光,知道什麼東西能討索額圖的歡心。
沈進寶端著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
他和周貴打過幾次交道,臉熟,卻不算深交。
周貴這人,眼裡只有錢,只要給夠好處,他能把你捧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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