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慶宮的書房內,處處都透著太子胤礽的尊貴與儲君的威儀。
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書桌,木料是上好的千年梨花木,紋理清晰,質地溫潤,摸上去光滑細膩。
桌角雕刻著繁複的獅子舞繡球圖案,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花了大價錢打造的。
書桌上堆著高高的書籍和奏摺,左邊是一摞太傅們佈置的課業,右邊是滿滿一堆康熙往年批閱過的奏摺。
都是康熙特意交代下來,要太子認真學習、仔細參悟的。
每一本奏摺上,都有康熙密密麻麻的硃筆批註,紅黑相間,格外醒目。
書桌旁的青銅香爐裡,燃著淡淡的沉香,煙氣嫋嫋,緩緩上升,散發出沉穩醇厚的香氣。
本是用來安神靜心的,卻怎麼也壓不住殿內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倦怠之氣,反而顯得有些沉悶,襯得整個書房都透著一股壓抑。
胤礽正坐在書桌前,身子微微前傾,手裡捧著一本康熙十二年的奏摺,眉頭緊緊皺著,眼神渙散,臉上沒有絲毫血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眼底的青黑比前幾日更甚,重重的黑眼圈掛在眼下,顯得十分憔悴,連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奏摺上的黑色字跡和康熙批閱的紅色批註,在他眼中漸漸扭曲、模糊,變成了無數只亂爬的小蟲子,看得他頭暈目眩,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那些字跡,可越是用力,眼前就越是模糊,腦子裡也越發混沌,像是被一團濃霧籠罩著,什麼都想不明白,什麼都記不住。
昨日早朝的畫面,一幕幕的,又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康熙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語氣嚴厲,不等文武百官全部退出大殿,便狠狠斥責了他:“胤礽,你身為太子,儲君之位在身,卻辦事拖沓、心思不專,連最基本的奏摺都看不明白,字跡潦草,觀點淺薄,你對得起朕對你的期望嗎?”
那些話,像一根根針,狠狠紮在他的心上,讓他既羞愧又委屈,卻又無力反駁。
他想辯解,想告訴皇阿瑪,他不是不用心,是真的撐不住了,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是太子,是大清的儲君,不能有絲毫軟弱,不能讓文武百官看笑話,更不能讓皇阿瑪失望。
而且,近來,他確實狀態不佳。
這一切,都是從大哥胤褆開始上朝聽政後,慢慢變得糟糕的。
以前,所有皇子都在對上書房讀書,課業雖然繁重,但大家都一樣,他身為太子,就算比其他人多學一點,也還能撐得住。
可自從大哥結業出了上書房,開始跟著皇阿瑪上朝聽政後,一切就都變了。
大哥不用再每日讀書,完成課業。
每日除了上朝,還能出宮去明珠府上,跟著明珠學習如何處理政務、如何籠絡朝臣。
明珠是當朝重臣,權傾朝野,有他的指點,大哥的長進越來越快,每日上朝,都能提出一些有見地的看法,深得皇阿瑪的賞識。
每每聽到手下人來報,今日大哥又被皇阿瑪在朝會上讚揚大哥云云。
他的心就跟被火烤一般,又燙又疼,嫉妒得發狂。
他是太子,本該是皇阿瑪最看重、最疼愛的人,可現在,大哥的光芒,卻漸漸蓋過了他,讓他顯得越發平庸起來。
偏生他的外叔祖父,每每見面就要叮囑一番,讓他不能懈怠功課,身上揹負著大清的未來,揹負著赫舍裡家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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