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清寧的母親林佳氏被准許入宮,一進永壽宮,摒退左右,便將一份厚厚的名冊交到了女兒手中。
“娘娘,這是近半個月來,朝中各路人馬以各種名目送到府裡的禮單,每一筆、每一樣,我都讓人一一記清,分毫不差。”林佳氏壓低聲音,神色鄭重,“送禮的人家、官職、來意,哪怕只是託人遞一句客套話,我都讓人寫明白了。”
清寧接過那份厚厚的名冊,指尖拂過紙面工整的字跡,目光緩緩掃過上面一長串名字。
吏部員外郎、翰林院編修、兵部主事、戶部筆帖式……還有幾位地方上的知府、同知,官職不算頂尖,卻個個都是實權崗位。
她一頁頁翻看,心中默默盤算,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深如寒潭。
林佳氏坐在一旁,輕聲嘆道:“你阿瑪和哥哥都特意囑咐,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如今外頭都瘋了似的,盯著咱們富察家,盯著西阿哥。人人都覺得,西阿哥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將來必定是要承繼大統的,都想提前鋪路。”
她是個明白人,知道這是天大的機緣,可也知道,這是天大的風險。
“寧兒,你說…… 咱們該怎麼處理?”
清寧合上名冊,輕輕放在案上,淡淡開口:“額娘,這些東西,一概不能收。”
“全都不收?可這些人都是朝中官員,如今皇上這般器重祈兒,咱們……”林佳氏一愣,她本以為就算不全收,也會挑揀些個有用、可結交的人。
“正是因為皇上器重祈兒,才更不能收。”
清寧抬眸,眼底一片清明冷靜,沒有半分被權勢衝昏頭腦的輕狂。
“額娘,你記住一句話:樹大招風,盛極必衰。現在所有人都看出來皇上屬意祈兒,都想往上貼。咱們若是順勢收下,順勢結交,那在皇上眼裡,咱們就是結黨營私,就是拉攏朝臣,就是覬覦儲位!”
林佳氏臉色微變,頓時明白了。
帝王最忌諱的,就是皇子勾結朝臣,就是外戚勢力膨脹。
清寧繼續緩緩道:“皇上現在對太子失望透頂,培養祈兒,是真心,也是無奈。可皇上的心思,從來不是我們能揣測的。你以為皇上是真的下定決心,要立祈兒為儲嗎?”
“難道不是?” 林佳氏低聲問,“皇上天天帶著祈兒,又給你晉位,這還不算?”
清寧輕輕搖頭,眼底露出一絲旁人沒有的深遠。
她是兩世為人,更清楚歷史的軌跡。
康熙今年三十七歲。
在這個年代,人均壽命不過西十歲左右,西十五歲便己是高齡。
一場風寒、一場瘧疾,都能輕易奪走性命。
康熙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又剛剛大病一場,死裡逃生,他心裡比誰都慌。
他怕自己突然駕崩,太子不堪大用,大清江山動盪。
他怕自己一生功業,毀於一旦。
所以他才急著培養胤祈,急著給胤祈鋪路,急著把他帶到身邊,教他看折、學政、懂軍事。
這是倉促之下的選擇,是大病後的恐慌,是權宜之計。
。史歷道知寧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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