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步態從容優雅,身姿端莊華貴,一身華服在烈日之下熠熠生輝,與跪在地上、汗溼狼狽、顏面盡失的太子,形成了刺眼而鮮明的對比。
乾清宮門口,梁九功早己快步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堆著十足的笑意,躬身行禮:“奴才給寧妃娘娘請安,娘娘可算來了,皇上正等著您呢。奴才給您引路,殿內涼快,仔細別曬著了。”
那恭敬,那殷勤,那小心的呵護,全都是對著眼前這個女人。
而他,堂堂太子,只能跪在烈日之下,無人問津,連一句關懷都沒有。
清寧微微頷首,跟著梁九功,一步步踏上乾清宮的臺階,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內。
殿門輕輕合上,將外面的烈日與喧囂,隔絕在外。
也將胤礽最後的尊嚴,徹底關在了門外。
徒留胤礽一個人,跪在滾燙的漢白玉地面上,置身於毒辣的烈日之下,渾身劇烈顫抖。
他死死咬著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把牙咬碎。
掌心被自己的指甲狠狠戳破,一縷縷鮮血順著指縫滑落,滴在地面上,瞬間被烈日曬幹。
可他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比起心上的屈辱與刺痛,這點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前十幾日日復一日的跪拜,所有的屈辱、煎熬、疲憊,加起來都比不上此刻這一刻。
他可以忍受大臣的側目,可以忍受太監的偷瞄,可以忍受皇阿瑪的冷漠,卻唯獨無法忍受在寧妃面前,這般狼狽不堪、卑微屈辱。
這個女人,是他的敵人,是他最厭惡、最想除之而後快的人。
可現在,他卻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地上,而她,穿著最華麗的衣裳,帶著滿身榮寵,被皇阿瑪親自召見,從他面前從容走過,接受他屈辱的跪拜。
何其諷刺!
何其難堪!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膝蓋的劇痛、心底的屈辱、妒恨、怨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能想到她進入殿內,必定會被皇阿瑪溫聲細語地呵護,會得到無盡的恩寵。
而他,只能跪在這烈日之下,像個罪人一樣,受盡嘲諷,連站著受她禮的資格都沒有。
富察氏!
你給孤等著!
今日之辱,今日之恨,孤刻骨銘心!
今日你帶給孤的所有屈辱,孤會千倍百倍地奉還!
胤礽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繼續跪在烈日之下。
只是這一次,支撐他的不再是其他,而是刻骨的恨意與報復的執念。
乾清宮內,冰盆鎮著殿內暑氣,一踏入便覺清涼透骨,與外面烈日灼人的燥熱宛若兩個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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