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己升至中天,毒辣得近乎要將大地烤化,連空氣都被熱浪蒸得微微扭曲,遠處宮牆的輪廓都顯得模糊晃盪。
清寧從乾清宮偏殿走出時,,鬢邊珠翠微微垂落,面色帶著幾分溫潤的紅暈,可一踏出殿門,撲面而來的熱浪幾乎要將人裹住。
頓時便感覺有汗珠從額角滲出,身上那身牡丹繡線旗裝雖華貴,但穿著也添了幾分悶熱。
她微微眯眼,抬眸便看見乾清宮正門外,那道杏黃色的身影依舊跪在原地。
太子己經跪了整整一個上午。
此刻的他早己沒了清晨時的硬挺,脊背微微佝僂,肩頭垮著,腦袋低垂,整個人被烈日曬得萎靡不堪,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乾裂泛白。
整個人像一根被暴曬得快要折斷的木頭,只剩最後一絲氣息在硬撐。
康熙送清寧到殿門外,也看見了這幕。
往常這個時辰,太子即便還跪著,也早該被他身邊的人勸回去,或是自己撐不住告退了。
今日竟還跪在那。
康熙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過一抹晦暗的不耐與猜疑。
苦肉計還演上癮了?
在正午最毒的日頭下跪著,是做給誰看?
是想逼得全天下都指責他這個皇帝心狠,不顧父子情分嗎?
清寧側眸,將他神色間的厭憎與猜忌看得一清二楚。
她沒有多勸,只是聲音放得更軟,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日頭太大了,皇上龍體要緊,還是快回殿內歇息吧。至於太子殿下…… 終究是一片孝心,皇上若得空,便見一見他,也好叫他安心。”
康熙心頭那點猜疑更重,臉色淡了幾分,並未回應見或不見,只轉身對身後的梁九功沉聲道:“日頭過大,傳軟轎來,送寧妃回宮。”
說完,他輕輕拍了拍清寧的手背以示安撫,沒再多看階下的太子一眼,轉身便大步回了乾清宮。
殿門被內侍輕輕合上,將外面的烈日與那道跪地的身影,隔絕在外。
帝王的冷漠,己然明明白白擺在了明面上。
清寧望著他的背影,不著痕跡地輕嘆了一聲,不再多言。
她對正要躬身退下去傳轎攆的梁九功溫聲道:“梁總管只管去安排便是,我在臺階下等你們就好。”
“奴才遵旨。”梁九功恭敬應下,快步轉身而去。
清寧這才扶著碧雲的手,緩緩往臺階走去。
篤、篤、篤——
花盆底踩在漢白玉石階上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空間裡格外清晰,劃破了悶熱的空氣,也刺醒了渾渾噩噩的太子。
胤礽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簾,並未抬頭,眼底陰鬱翻湧,如同藏在烏雲後的毒火。
他聽見了,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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