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下雨了麼？
“啪嗒……啪嗒……”
陸知行茫然地抬頭，殯儀館大廳的門並沒有關，門外是黑茫茫的一片，豆大的雨滴胡亂砸在地上。
“啪嗒……啪嗒……”
聲音不在遠處，就在身下。
淚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冰棺上，陸知行隔著玻璃看著那個閉著眼睛的女人，看著他的媽媽。
陸知行是一個膽子很小的人，中學時代的他甚至都不敢一個人走夜路。
那時候的他，住在小縣城城郊的小山上，每天晚上回家都要走上一小段完全沒有路燈的山路。
左邊是黑漆漆的山坳，右邊則是半坡的荒墳。
外公講的鬼故事總會在這時候忽然冒出來……
那時候，陸知行就很困惑，人為什麼要有墳墓呢？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修再好的墳墓也沒有用，有這個錢不如活著的時候多對自己好一些。
不過陸知行沒說，小小的他甚至還會向那些躺在半坡中的陌生的人禱告，請他們不要嚇自己，也不要傷害自己。
有一次和媽媽打電話的時候，陸知行說起過這件事。
媽媽笑著對他說，墳裡住著的人，都是別人想見而見不到的人，他們的子女都很難見到，又怎麼會來見你呢？
而且呀，我們家知行自小就生活在這片山上，土裡的爺爺奶奶們都是看著你長大的，就算真的有靈念，也會保護你，小時候你頑皮，從土坡上跳下來也沒摔著，說不定就是他們在保護你喔……
媽媽真是個很溫柔的人，陸知行也會被別人說是溫柔，他覺得自己是繼承了媽媽的溫柔。
外公也安慰他，還指著山上的一塊壙兆，說，等外公死後，就埋在那裡，你要是怕走夜路，就想想外公，就不會害怕了。
外公從不騙他，後來外公的墳立在那上面後，陸知行果然不害怕了。
陸知行看著冰棺裡的母親，一點也不害怕，兩年前送走父親的時候，陸知行還是有些害怕的。
父親是出車禍走的，走得很匆忙，來不及收拾自己的儀表。
母親就不一樣，母親總是很講究，什麼都要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她去世前一週，把陸知行喊到病房。
臉色蒼白的她，笑得很溫柔。
那天母親和陸知行說了很多，從陸知行出生時長得皺皺巴巴、小小一隻，講到了他現在儀表堂堂，甚至還往未來延展了一些，交代他不要輕易與人交心，不要被漂亮的女孩騙了。
陸知行當時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他這麼孤僻又執拗的理想主義者，哪裡會有女孩看得上他啊。
母親說，那不是他的錯，是這個世界現在太匆忙了，大家都走得很快很現實，但也會有你的同類，你總會遇到的。
母親和外公很像，他們都是不怎麼會騙人的人，所以陸知行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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