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眼睛微眯,看了一眼田川松。
田川松向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說什麼太過分的話,兒子大了,不比得小時候。
鄭芝龍也明白這個道理,他也是從叛逆時期走過來的,不叛逆的話,也不會十來歲就跑去澳門闖蕩了。
他說:“九條千鶴那丫頭倒是忠心,上次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多虧了她。以後森兒遠行要多帶些護衛,現在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
鄭森看向父親,鼓起勇氣說道:“爹,我中舉了,先前你答應我的事情可還算話?”
鄭芝龍微微皺眉,看著鄭森。
鄭森雖然有些畏懼父親的威嚴,但還是頂住了壓力,沒有逃開目光。
鄭芝龍輕輕一嘆:“罷了,你喜歡她便納她為妾吧。不過得你先成婚後才能納妾,我跟你說了一門好親事,那可是京師大官的貴女——”
“父親,你先前可不是這樣答應我的。”鄭森打斷鄭芝龍的話,抬頭看向他。
田川松趕忙挽上鄭芝龍的手臂,怕他動怒。
鄭芝龍目光微斂,沉聲道:“你就是這樣跟父親說話的?”
鄭森立即跪下認錯:“是森兒衝動了,還請父親責罰。”
鄭芝龍沒有看他,只是眺望著這偌大的廳堂,他緩緩開口,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自己的妻子和兒子說:“他們都看不起我的出身,表面上恭敬,私底下都說我是蠻夷,說我是水匪。”
“如果森兒能取個名門的女子,此後,森兒的子嗣,便也能算上是名門之後了。”
“我給你找的親事是禮部侍郎董颺先侄女,有了這層姻親後,我鄭家也能算得上是權貴了,等過些年,我再給你尋一有名望的老師。”
鄭芝龍語氣稍稍緩和,語重心長地說道:“藉助妻子、老師的身份,別人再提起你,就不會說你是水匪之後了。”
他是從貧家子弟走出來的,一路上受了多少白眼,他心裡門清。
年少的時候,他不懂事,以為只要有江湖義氣,就能過得很好。
但事實不是這樣的,做了福建總兵後,鄭芝龍才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繁雜,很多事情也不是隻用武力就能解決的。
各種百年、乃至千年世家,錯綜複雜,想要進入那個圈子,就要有對應的身份。
所以,鄭芝龍給鄭森準備了一個名門貴女作為妻子。
他現在己經在託人接觸江浙名儒錢謙益,過幾年,他再讓鄭森拜在錢謙益名下。
有了名門貴女作妻子,有江浙名儒當老師,鄭森就不會再揹負水匪之子的名頭了,也不至於連憑自己本事考中的舉人都要被人懷疑。
“父親……”
鄭森緩緩抬頭:“如果我能考取進士走上仕途,假以時日,我們鄭家自然就能成為名門,何須再借別人的名氣?”
“我十西歲得秀才,十五歲中舉人,誰又能說我不能十六歲取進士呢?”
“當年父親你還是個貧戶子弟的時候,誰又想過父親會有今日的成就呢?”
“父親能做到的事情,為何我就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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