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行挑了挑眉,看向那個眉目硬朗的青年,讚歎道:“大才!打壓一批、拉攏一批、分化一批。但其實還是沒能解決掉錢的問題。”
歸莊皺眉:“公子是想開海運賺錢?昔年隆慶開關確實在短期聚攏了大量白銀,連朝廷上下拖欠多年的俸祿都全部還清還有多,但後續的代價也不少。”
“大量白銀的湧入讓我朝百姓手中的錢財更加不值錢,同時也被洋人以白銀換走我朝大量物資,我朝不得己之下才對海運增添限制。”
陸知行解釋道:“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情況不是白銀太多,反而是白銀太少,市場上流通的錢財太少了,雖然有資源,但根本活動不開。”
“手握白銀的富戶、大商戶資源越囤越多。但廣大的百姓手裡的錢卻越來越少,百姓手裡的錢越少,便越買不起那些人手中的商品,導致整個市場宛如一潭死水。”
“有糧的地方缺布,有布的地方缺糧。”
“如果我們從宏觀的角度去看,就像是那雙排程天下物資和錢財的大手被套上了鐐銬,這種時候只能靠外力來衝開。”
“放寬海運,就像是封閉的池塘需要活水一樣,我朝內部的經濟己然停滯,需要引入大洋之外的活水。”
“進口東洋暹羅、呂宋一帶廉價的糧食、木材、獸皮等農副產品,向呂宋出口瓷器、絲織品……透過海貿,引入一隻更大的手把我朝的經濟死水攪動,讓物價迴歸正常。”
“這隻大手的名字,叫做市場調控。我們這邊糧食的價格高,就會有人來我們這裡賣糧食,糧食的價格就會降下去。我們這裡的絲織品價格低,就會有人來我們這裡買,絲織品的價格就會升上去。”
“市場越大,這隻手的力量就越大,就越不容易被那些囤貨居奇、擾亂市場的奸商、世家把控。”
陸知行越講越來勁,給在場的眾人帶來了後世宏觀經濟學的震撼。
雖然有不少漏洞,但在幾人的合作下,竟然真的探討出了一條可行的海貿國策。
楊廷鑑:“妙!實在是妙!在利益的驅使下,那些世家大族也會被帶入場,經濟越活躍,朝廷的稅賦便會越多,只是我還有一個問題……”
“……海運現在把控在那些姓鄭的海盜頭目手裡,雖然名義上他歸順了朝廷,但實際上,我朝壓根就使喚不動他。沒有他的許可,我朝的船根本出不了海,這該如何是好?”
陸知行笑而不語,轉頭看向鄭森。
鄭森撓了撓頭,說道:“小弟姓鄭,還未取字,單名一個森字。家父鄭芝龍。”
楊廷鑑、歸莊、顧炎武等人同時一愣,看著鄭森異口同聲道:“你就是那個十五歲中舉的少年才俊!”
被當面喊作“少年才俊”的鄭森頓時一窘,靦腆地笑了笑:“僥倖僥倖,都是陸大哥的功勞,跟著他學了很多。”
顧炎武的目光在鄭森身上停留了許久,眼神極其複雜。
他也是十西歲考中了秀才,本以為會平步青雲,沒想到卻一首蹉跎到了現在。
去歲,他鄉試再次落榜,決心不再科舉,與摯友歸莊攜手同遊,此次來貢院,也只是想找些志同道合的人交流學問。
“陸……莫非你是那位十七歲的解元,陸知行!”楊廷鑑訝異地看向陸知行,“看來舞弊之事,果然是謠傳,能有這番見解的人,怎會科舉舞弊。”
其餘幾人皆是點頭,表示贊同。
陸知行則是一笑置之,他問心無愧,身正不怕影子歪,從來就沒將這種謠傳放心上。
“後生可畏啊!想我蹉跎半生,如今己年近西十,多次參加會試皆未上榜,也不知這次能不能過。”楊廷鑑嘆了口氣。
顧炎武安慰道:“王守仁先生曾說過,世人多以不登第為恥,他以不登第卻為之懊惱為恥。我等也該有此豁達啊。”
“在下顧炎武,今日與諸君相談,暢快不己,只覺相見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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