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端坐在馬車內。
旁有一中等身材的男子,正在給他把衣領裡的茶葉碎挑出。
他憤憤不平道:“那個御史實在太狂妄了!竟敢這樣潑主人,前面那幾任御史哪個不是客客氣氣的。”
吳良呵呵地笑了起來:“我若是十幾歲便連中三元、聖眷在身,我比他還要狂。”
“何信,記住,易喜易怒的人遠比那些總是笑眯眯的老狐狸好對付。”
何信點頭恭敬道:“謝主人教誨,小人記住了。”
吳良點點頭。
他能信任的人不多,眼前的何信算是一個。
何信繼續給吳良整理衣服,嘴巴張了張,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話到了嘴巴又咽了回去。
吳良閉目養神,說道:“想說什麼就說吧,你跟我這麼多年,沒什麼是不能說的。”
“主人為何還要將小姐送出去?她才剛脫離虎口又將她送去狼穴,小人實在是不理解。”
前不久,福王剛向吳良討要他的小女兒,但因為皇上的詔令,沒來得及“享用”,便啟程去了京師。
福王走後,這件事也就擱置下來了。
吳良的小女兒也得以暫時保全。
吳良苦笑著搖了搖頭:“哪裡算是脫離了虎口,若是福王回來了,憂兒她還是要被送去王府。”
“既然橫豎都逃不脫,不如再讓她發揮最後一點作用……”
吳良怔怔地眺望著前方,渾濁的瞳仁微微晃動。
饒是以他這樣的鐵石心腸,在說到他最疼愛的小女兒時,聲音也是有些發顫。
“可是小姐她才十三歲,她還是個孩子啊!”何信跪在地上,拱手道,“小人把她帶走吧,到時候主人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小人身上,要殺要剮,小人都隨他去。”
吳良垂在身側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反覆幾次後緩緩閤眼:“不行,這樣做的話,一切就白費了,安樂村七十八戶六百三十一口人就白死了,何忠勇、遊兒、靜姝也白死了……”
“走到這一步,己經沒有什麼代價是大到不能付出的了。”
“唉!”何信重重一拳砸在地板上。
何信本是百戶何忠勇的管家。
一次廟會,福王看上了何忠勇的女兒,動了邪心,當場就讓王府家丁把她綁回了王府,連帶著帶女兒的妻子也一起綁了。
何忠勇知道女兒與妻子被綁後,怒髮衝冠,當即便招呼著麾下的弟兄闖進王府,想要手刃了那頭豚妖。
跟著他的五十七個兄弟,闖到內宅的時候就只剩下十一個了,最後寡不敵眾,全部死於非命。
何忠勇的妻子和女兒則趁亂打翻了燭臺,為了免受侮辱,母女二人全部引火自焚。
福王看著燒著的宅子,怒火中燒,以襲擊王府為理由把何忠勇一家全部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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