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人員收起證件,語氣公事公辦:「舉報信是匿名的,郵戳顯示是從城東郵局寄出的。按照規定,我們不能透露舉報人資訊。這類匿名舉報,每天都能收到幾十封,調查清楚了就結案。」
他說完,衝林巧兒點了點頭,轉身帶著人走了。
林巧兒站在門口,目送那輛白色執法車消失在巷口,心裡卻翻來覆去地琢磨著到底誰舉報了她。
郵局門口貼張郵票就扔進郵箱,誰都查不到是誰幹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街對面貼著封條的美味齋,陳大毛的店被查封后,木門上橫著兩條白紙黑字的封條,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會不會是他指使老婆孩子乾的?
陳大毛這個人,當面笑嘻嘻,背後捅刀子的事他不是沒幹過。
巷口的老槐樹後面,林秀玉縮著身子,半邊臉藏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巧味齋的方向。
她看見執法人員空著手出來,上了車,一溜煙開走了。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指甲掐進掌心裡。
那個賤人什麼時候搞到營業執照的?
她怎麼不知道?
不過沒關係,舉報信是匿名的,林巧兒查不到她頭上。
林巧兒在店裡站了一會兒,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找梁裕民幫忙。
第二天一早,林巧兒從店裡挑了幾樣最好的糕點,荷花酥。茶香酥。棗泥糕,用新印的油紙袋裝好,又去水果攤上挑了一兜子紅彤彤的蘋果,提著往工商局走。
秋天的早晨涼絲絲的,路邊的梧桐葉黃了一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她走得很快,肚子已經很大了,走快了有些累。
工商局的大樓是一棟灰撲撲的五層建築,門頭上掛著一顆褪色的紅五星。
林巧兒她找到掛著「局長室」牌子的門,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裡面傳來梁裕民洪亮的聲音。
林巧兒推門進去。梁裕民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捏著一支鋼筆。他抬起頭,看見林巧兒,愣了一下,隨即摘下老花鏡,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笑呵呵地迎上來:「林同志,是你啊?快進來,快進來。」
他走到會客區的沙發旁,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吧,別客氣。」
林巧兒大大方方地坐下來,把糕點水果放在茶几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梁裕民給她倒了杯茶,茶水金黃透亮,飄著淡淡的茉莉花香。他靠在沙發上,笑眯眯地看著她:「說吧,什麼事?」
林巧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梁局,您工作忙,我就直說了。我最近接了鋼鐵廠的大單子,店裡的生意也不錯,就開始有人眼紅。
昨天工商局接到舉報,說我無證經營。原料發黴。這是無中生有的事,我想查一下舉報信的內容,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我實在沒辦法了。」
梁裕民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嘴角的笑意沒變,目光卻沉了幾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朝走廊裡喊了一聲:「小李,把巧味齋那個案子的舉報信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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