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巧兒撈起來要還給他,他又補了一句,「我這人不喜歡欠人情,香皂拿去,就當咱們兩清了。」
林巧兒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堅持。
她用香皂搓了一下領口的汙漬,果然很快就搓乾淨了,比皂角好用多了,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趙墨霆就那麼一套換洗的衣服,翻來覆去洗了好幾遍,搓了又搓。
林巧兒以為他不懂,提醒了一句:「衣服不用洗那麼多次,泡泡漂乾淨就行。」
趙墨霆「哦」了一聲,把衣服擰乾,實在沒辦法再拖延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舊錶,快到上工時間了,才依依不捨地把目光從她臉上收回來:「我要去上工了,再見。」
林巧兒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他站直身子,抱著木盆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她還蹲在那裡,晨光落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等趙墨霆走遠了,村裡的幾個姑娘才端著木盆結伴朝著河邊走來,蹲在不遠處一邊洗衣服一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瞧見沒,那男人真俊,知青裡就數他最好看了。」
「對啊,不知道他結婚了沒有。」
「別想了,這些知青遲早要回城的,你還能指望他待在鄉下一輩子。」
「哎喲,話不是這麼說,要是他真看上了我,等他回城,我也可以跟著回去。」
「城裡姑娘一抓一大把,憑啥稀罕你。」
林巧兒默默搓洗著衣服,沒有參與她們的討論,手指卻在水裡停了一下,又繼續搓起來。
等洗完衣服,她偷偷把那塊香皂用破布包好,藏在貼身的衣服裡,沒叫任何人看見,要不然又得惹來一頓嚼舌根。
香皂要一塊多錢,村裡也沒有幾家捨得買。
晚上,趙墨霆挑著水桶去井邊打水,路過村東頭那棵老槐樹時,聽到低低的抽泣聲。
細細弱弱,斷斷續續的,像一隻受傷的小貓躲在角落裡嗚咽。
他放慢了腳步,側耳聽了聽,輕輕放下水桶,循著聲音摸過去。
走到一棵大樹後面,藉著清冷的月光,他看見林巧兒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大概哭得太傷心,沒有發現有人在靠近。
趙墨霆頓了頓,沒有出聲,就站在樹後默默地陪著。
林巧兒不知道哭了多久,嗓子都啞了,蹲得太久腿也麻了,扶著樹站起來的時候,一轉身就看見趙墨霆背靠著樹幹,四目相對,她先是一愣,隨即窘迫得整張臉紅透了,「你……你在這多久了?」
趙墨霆摸了摸鼻子:「有一會兒了。你還好吧?」
林巧兒低垂著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聲音悶悶的:「嗯。」
她現在也沒心情跟他說別的,轉身就走。
趙墨霆始終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保持著一小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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