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鎮山聽著兒子說去“扛大包”，心疼得眉頭直皺，但他看著眼前這個以往總是文弱木訥。如今卻眼神堅定。行事沉穩的兒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欣慰感。
“好小子，長大了，也懂事了。”林鎮山拍了拍林川的肩膀，嘆了口氣，隨即又滿臉愁容，“可是爸現在這處境，要是遲遲定不下來，恐怕會影響你明年的高中畢業分配。”
“萬一要把你弄去偏遠農場插隊...”
“爸，路不止一條。”林川出言寬慰，眼神里透著兩世為人帶來的絕對自信，“活人還能被尿憋死？您在這裡面就把心放寬，外面的事有我，不管分配到哪兒，我都餓不死。”
探視時間很快到了，林川將桌上的菸酒推給父親，自己則拿起了林鎮山換下來的一包需要縫補洗洗的舊衣物，轉身走出了探視室。
看著兒子寬闊挺拔的背影，林鎮山摩挲著那兩條牡丹煙，這個流血不流淚的鐵血軍人，眼底竟泛起了一層溼潤的微光。
.....
夜幕降臨，四九城的氣溫降到了冰點以下。
晚上十點半，何大柱裹緊了軍大衣，推著他那輛半新不舊的飛鴿腳踏車走出了審查干休所的大門，今天訓斥了幾個大院的刺頭，他心情頗為不錯，嘴裡還哼著走調的樣板戲。
他沒有注意到，在幹休所圍牆外的陰影裡，一雙猶如孤狼般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就在剛才何大柱去上廁所的間隙，林川悄無聲息地摸進了車棚，他沒有選擇砸車或者扎車胎這種容易暴露且低階的手段。
他只是掏出那把活動扳手，極其熟練地將何大柱腳踏車前輪固定前叉的兩個大螺母，擰鬆到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臨界點。
平路上騎行沒事，可一旦遇到顛簸或者下坡，螺母必脫。
何大柱跨上腳踏車，在空曠寒冷的街道上蹬得飛快，只想著趕緊回家鑽進熱被窩。
前面就是一條通往家屬區的大下坡，平時何大柱最喜歡在這裡捏著半個剎車溜下去，省力又痛快。
“呼！！”
腳踏車衝上下坡，速度越來越快。
突然，就在車軲轆壓過路面一塊凸起的凍土疙瘩時，何大柱聽到前輪處傳來“喀啦”一聲極其詭異的金屬脫落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失去了螺母固定的前輪直接從前叉裡整個飛了出去！
“哐當！”
失去前輪的腳踏車前叉狠狠地戳在了堅硬的柏油路面上，巨大的慣性瞬間將何大柱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從車座上拋飛了出去！
“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冬夜的寂靜，何大柱在半空中翻了個圈，面朝下，結結實實地拍在了結冰的路面上，隨後又像個滾地葫蘆一樣順著下坡滾出去了十幾米遠。
跟在後面巡夜的值班室幹事聽到動靜，打著手電筒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當手電筒的光柱打在地上時，只見何大柱滿臉是血，門牙磕斷了兩顆，一條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折在身下，正躺在碎裂的腳踏車零件中間痛苦地哀嚎，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而此時的林川，早已趁著夜色，踩著積雪，悠然自得地走在了回大院的路上，寒風吹過，他將大衣的領子豎起，眼神深邃而冷酷。
這，就是他林川的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