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何等敏銳,怎麼可能察覺不出這兩個女孩大冷天跑來找他的端倪?
他微微一笑,直接從軍大衣的內兜裡掏出兩張印著紅色娘子軍的芭蕾舞票,遞到了顧晨歌的面前。
“拿著吧。”林川看著她有些錯愕的眼睛,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就當是,為了冰場那天沒站穩的意外,給你賠個不是。”
提到冰場那天的意外初吻,顧晨歌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在發燒。
“我...我不能白拿你的票,這票現在外面賣得很貴呢,我必須付錢給你!”
顧晨歌倔強地抬起頭,從兜裡掏出幾塊錢就要往林川手裡塞。
林川沒有接錢,而是順勢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藉口:
“真想給錢?那就算了,這樣吧,我正愁過兩天怎麼給我妹妹挑幾件新衣服和新鞋子,你們女孩子眼光好,你要是真過意不去,到時候抽空陪我去一趟百貨大樓,幫我妹妹參謀參謀,就當抵這票錢了,怎麼樣?”
顧晨歌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輕輕上揚,那抹笑意宛如冬日裡綻放的梅花,明豔動人。
“好,一言為定。”
她痛快地應允下來,從韓夢的書包裡翻出紙筆,刷刷寫下了一行字,遞給林川:
“這是我家的住址。還有這串號碼,是我家客廳那臺黑色座機的電話,你出發前提前給我打電話。”
在那個年代,家裡能裝得起黑色座機電話的,絕對是背景極深的大院高幹。
林川接過紙條,小心地摺好收進兜裡。
“那我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顧晨歌目的達到,也不想面對後面那幾個擠眉弄眼的傢伙,拉著韓夢跨上腳踏車,像陣風一樣逃離了現場。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遠處早就在寒風中等得不耐煩的李望飛和張民樂終於忍不住了。
“川兒!你丫有完沒完啊!凍死爹了!”李望飛扯著嗓子抱怨道。
林川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兄弟們中間,將手一揮:“走著!先去王兵家把花瓶取了,找我那買主兌現去!”
六十年代蘇聯援建的四層筒子樓,歷經歲月的風霜,如今早已顯得破敗不堪。
樓道里終年不見陽光,陰暗潮溼,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煙。爛白菜和公共廁所的餿味兒。
各家各戶的鍋碗瓢盆和蜂窩煤爐子全都堆在狹窄的走廊兩側,連兩人並排走都得側著身子。
王兵推著腳踏車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現在到了月底,王家本就拮据的伙食更是捉襟見肘,八平米的小客廳裡,昏暗的白熾燈下的桌上只擺著一盤泛著酸味的鹹菜疙瘩和幾個硬邦邦的棒子麵窩頭。
“媽,我回來了。”王兵放下書包,剛抬起頭,整個人卻猛地僵住了。
昏黃的光線下,母親孫老師正背對著他盛棒子麵粥,當她轉過身時,王兵赫然看到,母親的左眼眶青紫了一大片,腫得老高,眼角甚至還有未乾的血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