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幹休所下班了。
何軍換下了那身讓人敬畏的四個兜軍裝,推著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腳踏車走了出來。
“走,老三,回家了。”何軍走到老三面前,語氣裡滿是極其罕見的慈愛與耐心。
老三“嘿嘿”傻笑著站起來,跟著何軍往前走。
突然,老三笨拙地剝開了一顆大白兔奶糖,連那層透明的糯米紙都沒撕乾淨,直接舉著手,一把將奶糖塞進了何軍的嘴裡。
“嘿嘿...甜!爸...甜!”老三含糊不清地喊著。
原來,這個在外面讓大院子弟恨得牙癢癢。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小人何軍也有這麼有孝心的傻兒子。
何軍愣了一下,嘴裡那股濃郁的奶香味瞬間化開,甜得他眼角發酸,他知道兒子平時連飯都吃不飽,更別說吃這麼金貴的大白兔奶糖了。
他是個壞人,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
但他再壞,對這個智力有缺陷的傻兒子,卻從來沒有過半點嫌棄。
今天林川對老三的這哪怕一絲善意,都精準地擊中了何軍心底最柔軟的軟肋。
何軍嚼著奶糖,伸手替兒子拍了拍身上的雪。
而老三則像個得了無價之寶的財主,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印著大白兔的糖紙展平,細細地疊成一個小方塊,珍視地塞進了自己最貼身的口袋裡。
風雪中,父子倆推著破腳踏車,一大一小。一瘸一拐的身影雖然顯得有些怪異和滑稽,卻透著這寒冬臘月裡最真實。最粗糲的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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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騎著腳踏車,載著妹妹林曦剛拐進軍三號大院所在的衚衕口,前面斜刺裡突然竄出一個黑影,直挺挺地攔在了車頭前。
“哧——!!”
林川反應極快,猛地捏死剎車,腳踏車前輪在結冰的路面上打了個滑,堪堪停在那人膝蓋前不到半寸的地方。
攔路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頭上戴著頂這年頭極為時髦的羊剪絨帽子,帽耳耷拉著,凍得通紅的臉上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勁兒。
“你他媽找...”林川眉頭一皺,剛想發作,對方卻先開了口。
“你...你就是林川吧?”羊剪絨青年一張嘴,竟然是個結巴,他仰著下巴,使出拙劣的激將法,“我...我們東哥要見你!就...就在西街路口的國...國營飯...飯館!你....你敢不敢去?”
林川一聽“東哥”這個名號,心裡便大概有了數,估計是為了白天在學校衚衕口教訓的那個小流氓狗剩兒的事來的。
看著眼前這個結結巴巴還在強裝兇狠的青年,林川有些無語,然後故意學著他的腔調逗弄起來:“我...我有什麼不...不敢去的?你...你前面帶...帶路!!”
名叫錢天的青年被學了結巴,頓時漲紅了臉,氣急敗壞地指了指林川:
“行!你...你有種!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