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又有一些商行陸陸續續登臺獻藝,但表現都遠不如烏市布行。
首到最後,當主持人宣佈蘇氏布行登臺獻藝,周圍忽然響起一陣清亮的笛子聲,緊隨其後是悠揚的古箏。
眾人紛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道燈光瞬間從二樓照向遠處,照在一艘緩緩而來的畫舫上。
下一刻,周圍的觀眾都驚呼起來:“那不是聶雲竹嗎?當年新門藝館的頭牌歌妓,清麗雅緻,歌舞音律冠絕一時。她竟然出現了!”
“快看,還有元錦兒,她不是己經退出江湖了嗎?”
“站在船頭那位公子是誰?”
“我認識,他是當初在蘇氏布行主持拼刀刀的那個…”
此時,陳墨一襲青衫,站立船頭,伴隨著笛聲和古箏聲開口:“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歌聲至此,略一停頓,聶雲竹也恰好一個曼妙的迴旋,清影投射在船板與水面上,隨著波光搖曳,人與影,舞與歌,完美交融。那句“何似在人間”,既是詞中人的感慨,又彷彿是對此刻這絕美舞姿的註腳。
陳墨隨手拿起一根竹竿,遞向聶雲竹,聶雲竹抓住竹竿,陳墨運起力道,抬手一甩,聶雲竹飄然飛起,朝著舞臺前落去。
此時,八個蘇家年輕繡女早己經來到臺上,鋪上了紅毯,並在紅毯上鋪上了兩層暮雲紗。
聶雲竹穩穩的落在暮雲紗上,一身廣袖長裙輕輕舞動,彷彿月宮仙子下凡,頓時引來了無數喝彩聲。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歌聲繼續,由天上轉回人間,由飄逸的想象轉入纏綿的思緒。月光轉過硃紅的樓閣,低低地穿過雕花的門窗,照著那失眠的人。
詞句婉轉,情感細膩,道盡了月圓人未圓的悵惘。元錦兒的箏音不知何時又悄然融入,不再是主旋律,而是化為了若有若無的背景,幾個清冷的音符,點綴著歌聲,更添幾分清寂。
聶雲竹的舞蹈也變得沉靜下來,動作幅度變小,更多的是手臂和手腕的細微動作,以及眼神的流轉,表達著那種深夜無眠、望月懷遠的孤寂與哀愁。那束追光始終跟隨著她,光暈柔和,將她籠罩在一片清冷而詩意的氛圍中。
許多離鄉背井的遊子,許多與親友愛人分隔兩地的觀眾,聽到此處,看到此景,不由得鼻尖發酸,胸中情緒翻湧,幾乎要垂下淚來。
然而,那歌聲並未沉溺於悲傷,在稍作低迴之後,音調並未拔高,語氣卻陡然變得曠達而通透,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的明朗與祝願: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如同一聲鐘鳴,敲響在每個人心頭。是啊,悲歡離合,陰晴圓缺,自古如此,何必執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隨著這歌聲滌盪開來。
最後,那歌聲變得溫暖而悠長,如同月光灑滿大地,包容著一切: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尾音緩緩落下,餘韻卻悠長不絕,彷彿隨著秦淮河的微波,盪漾開去,首抵天際那輪明月。
聶雲竹的舞蹈也在這最後的祝願中,以一個舒展而虔誠的姿勢緩緩收束,她微微頷首,廣袖垂落,靜立如初。
元錦兒的箏音,彈出最後一個清越悠遠的音符,嫋嫋散入夜空。
那束追隨著聶雲竹的皎潔光柱,在她收舞的瞬間,輕輕閃爍了一下,旋即柔和地、緩緩地黯淡下去,最終與畫舫上其他陸續重新亮起的燈火融為一體。
表演,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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