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在安定民心的同時,讓人將那些俘虜分割開看管,並派出星火軍的教導員,開始給他們做思想工作。
最近這一段時間,“教導員”們如同辛勤的工蜂,深入到了看管禁軍俘虜的營地,和俘虜們同吃同住,展開了思想工作。
這些教導員並非全是文人,大多數都是星火軍中識字、明理、懂得換位思考的基層軍官和老兵。他們不發號施令,只是在休息吃飯時,融入到那些俘虜計程車兵們當中,開始了思想浸潤。
“兄弟,哪裡人?”一個星火軍教導員遞給一個面色麻木的禁軍士兵一碗溫水。
“……京西路的。”那士兵遲疑地接過。
“京西路好地方啊,怎地跑到這江南來拼命?”
“……上官調遣,誰敢不來?”
“家裡還有啥人?”
“……爹孃,還有個妹妹。”提到家人,士兵的眼神里才有了一絲活氣。
“唉,都一樣。我老家在山東,也是被狗官逼得活不下去,才加入星火軍,討個活路。”教導員嘆口氣:“咱們當兵的,誰不是爹生娘養?誰不想守著爹孃婆姨孩子過安生日子?
可這世道,當官的貪得無厭,皇帝老兒躲在深宮,哪管我們這些小兵的死活?在武朝軍中,你們拼死拼活,立了功,好處是誰的?剋扣軍餉、吃空額的,又是誰?”
這樣的對話,在營地的各個角落發生著。教導員們不首接抨擊那些看不到的皇帝大臣,而是將矛頭指向具體的中下層軍官、指向腐朽的體制,也指向那些禁軍們日常遇到的問題。
他們講述星火軍內部官兵平等、講述為何而戰——不是為了某個皇帝、某個將門的私利,而是為了讓天下像自己父母、姐妹一樣的窮苦人能過上好日子。
他們講述星火軍的紀律,講述在杭州城如何對待百姓,也講述星火軍內部,士兵可以讀書識字,甚至可以憑軍功和才能升遷,不受出身限制。
懷疑、牴觸、沉默、以及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在俘虜營中瀰漫。思想的種子己經播下,但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春雨,才能破土而出。
這場雨,當然要由陳墨這個星火軍的統帥來降下。
這一日,天氣晴好。六千多被俘禁軍被集中到了城西大校場。校場正前方搭起了高臺,臺下是肅然而立、軍容嚴整的星火軍士兵,他們眼神銳利、身姿挺拔,與臺上俘虜們的頹然形成鮮明對比。
當陳墨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緩步走上木臺時,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場中一片寂靜,只有風吹旗幟的獵獵作響。
陳墨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個俘虜,將那些俘虜的表情盡收眼底,隨後才拿起一個鐵皮喇叭,朗聲開口:“禁軍的兄弟們!”
他沒有用“俘虜”這個詞,而是用了“兄弟”。這個開場,讓許多低垂的頭顱微微抬起。
“我就是星火軍統帥,陳墨。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向你們炫耀我們的勝利,只是想和你們這些出身貧寒、被迫拿起刀槍的男兒,說一說心裡話。說一說,我們為何而戰?我們,究竟是誰的軍隊?”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問題在每個人心中迴盪。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心裡在想,‘成王敗寇,如今我們是階下之囚,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陳墨的語氣陡然加重:“但我要告訴你們,我星火軍從不濫殺俘虜!因為我們知道,你們中的絕大多數,和杭州城裡的百姓一樣,都是這吃人世道的受害者!”
“讓我們想一想,在武朝的軍隊裡,我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陳墨的聲音開始帶著一種引導性的力量,他將教導員們幾日來滲透的問題,用更宏大、更富有感情的方式拋了出來。
“你們想一想!當你們在北方戍邊,頂著風雪,用性命去抵擋異族鐵蹄的時候,那些在東京汴梁、在杭州府衙裡的將軍們、大官們,他們在幹什麼?他們在歌舞昇平,他們在飲酒作樂!他們在用你們用血換來的軍功,作為自己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你們再想一想!當你們冒著箭雨,衝鋒陷陣,砍下敵人的頭顱時,你們得到了什麼?是微薄得可憐的軍餉,還常常被層層剋扣,到手時連讓家人吃一頓飽飯都不夠!
最後留給你們的,是身上那一道道猙獰的傷疤,是無數個被傷痛驚醒的夜晚!而那些從未上過戰場的‘衙內’、‘將門之後’,他們靠著父輩的蔭庇,坐享其成,錦衣玉食,何曾將你們當過袍澤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