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走了力主抗金、阻礙他“南巡”的秦嗣源,關押了首言犯諫的李綱,朝廷裡那些曾經讓他心煩意亂的“忠言”終於少了。
如今環繞在他身邊的,是蔡京之子蔡絛、高俅、以及一眾更善於揣摩上意、報喜不報憂的佞幸之臣。
“陛下,江南急報,星火賊陳墨,於江寧大閱兵馬,沿江營寨連綿百里,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一名御史戰戰兢兢地稟報。
周喆眼皮都沒抬,只是煩躁地揮了揮手:“又是陳墨……劃江而治的國書,送過去幾回了?”
“回陛下,己遣使三回,攜重禮,許以王爵……皆被那陳墨逐回,言辭……甚為不恭。”高俅低聲回答。
“不恭?他想怎樣?難道還想讓朕把這江山,拱手讓給他不成?”周喆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帶著色厲內荏的顫抖。
他怕金人,如今,也開始深深恐懼那個在南方迅速崛起的“同族”。
深深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他。金人如狼,陳墨如虎,他這個天子,竟被困在汴京這座華麗的囚籠裡,進退維谷。
“罷了……罷了……”周喆頹然躺倒,彷彿用盡了力氣:“只要他不渡江……由他去吧。朕……朕累了。”
周喆徹底擺爛了。既然無法解決,那就選擇無視。他將朝政更多地丟給那些“懂事”的臣子,自己則越發沉湎於書畫、珍玩,以及後宮不斷蒐羅來的溫柔鄉中,企圖在醇酒美人的麻醉裡,忘卻窗外那個危機西伏的世界。
朝廷上下,眼見天子如此,有志者心寒,投機者狂歡,貪墨橫行,政事廢弛,汴京城竟呈現出一種末日將至前的畸型繁榮。
與此同時,曾被寄予“以盜制虜”厚望的梁山軍,在滑州慘敗、損失折將後,殘部退回京東路休整,處境也愈發尷尬悽慘。
朝廷的封賞終於下來,卻充滿了刻意的分化與羞辱。
關勝、呼延灼等原本就有官身或出身較好的頭領,得了些虛銜和微薄賞賜;而宋江、吳用、以及阮氏兄弟、李俊等出身草莽的核心頭領,封賞要麼低得可憐,要麼乾脆沒有。
更讓梁山眾人心寒的是,朝廷以“補充各軍損耗”為名,開始明目張膽地瓜分梁山兵馬。
精銳的馬軍被西軍殘餘部隊要走,善戰的水軍被調入淮河水師打散編制,剩下的步卒也被各路留守司挑挑揀揀。
曾經同生共死的梁山兄弟,被強行拆散,安插到不同部隊,受盡原有官軍的白眼和排擠。
“哥哥!這朝廷……這朝廷分明是要卸磨殺驢!”病尉遲孫立握著拳頭,眼含熱淚。
宋江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背脊佝僂,往日的“呼保義”豪情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灰敗。他仍然試圖維持:“諸位兄弟……稍安勿躁,朝廷……朝廷或許有朝廷的難處……”
然而,更大的厄運很快降臨。
高俅等人豈會忘記當年征討梁山時屢戰屢敗的恥辱?又豈會放過宋江這些讓他們顏面掃地的“賊寇”?
很快,幾杯御酒,幾道看似嘉獎的密旨,分別送到了宋江、吳用、以及幾個對高俅得罪最深的中層頭領手中。
結局,與另一個時空的軌跡驚人地相似,卻又更加倉促和冰冷。
宋江、盧俊義(雖得封賞亦被猜忌)先後“暴病”身亡,吳用與花榮在宋江墓前悲憤自縊。
阮氏兄弟欲反,卻因部下己被拆散而勢單力薄,被早有準備的官軍圍攻,力戰而死。
曾經縱橫山東、震動京畿的梁山泊“好漢”,就此風流雲散,分崩離析,淹沒在武朝腐朽泥潭的最後漩渦裡,未能掀起半分應有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