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劍光、詩句,三者交織在這小小的竹林院落,衝破連日來的陰霾與悲傷,綻放出璀璨的、屬於生命與藝術的光華。
路公復指下琴絃震顫出最後一個清越的長音。
陳墨收劍而立,氣息平穩,劍尖斜指地面,餘暉滿身。
冷籍吟罷,負手望天,胸中塊壘盡消。
三人相視,忽然同時放聲大笑。笑聲清朗,驚起竹梢數只倦鳥,撲稜稜飛向漫天霞光。
很快,陳墨與路公復、冷籍兩人竹林相聚,彈琴、舞劍,吟詩作對的事,就被冷籍的僕人傳了出去。
之後兩三日,陳墨也成了冷籍和路公復的座上賓。
南州城關於“竹林三友”的風雅韻事,像一陣清風傳遍了街頭巷尾,更添油加醋,愈傳愈奇。
“聽說了嗎?那位救了路公復先生的陳墨公子,不僅武功高強,擒住了鍾伯期那惡徒,更是個了不得的才子!”
“可不是!冷先生親口說的,陳公子詩才天授,出口成章!那首‘十年磨一劍’,聽聽,多大氣魄!”
“何止!路先生也說陳公子深通琴理,更能以劍舞和琴,那日夕陽竹林,劍光琴韻,冷先生即興賦詩,堪稱南州數十年來第一等的雅事!”
“顏公(顏元夫)去後,南州西子缺了一角...如今這位陳公子,文武雙全,風姿卓然,又與路、冷二位先生如此投契,我看吶,這才是新的‘南州西子’!”
“嘿,你們知道陳公子被稱為什麼嗎?‘三絕公子’!詩、劍、書三絕!冷先生和路先生一起喊出來的!”
市井議論紛紛,茶樓酒肆間,“三絕公子陳墨”之名不脛而走。連帶著他那日舞劍時,冷籍吟誦出的那幾句詩,以及陳墨自己“所作”的《劍客》,也被文人墨客爭相傳抄品評。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這短短二十字,豪氣內蘊,鋒芒隱現,極契合他瞬間制服鍾伯期、解救路公復的事蹟,更隱隱道出一種蓄勢待發、欲鏟盡天下不平的抱負,讓許多讀到計程車子心潮澎湃,也讓一些人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三絕公子”更加好奇。
鍾伯期案己塵埃落定,證據確鑿,供認不諱,被判秋後問斬。南州百姓在唾棄其狠毒虛偽之餘,也將他從“南州西子”中徹底抹去,甚至恥於再提。
而陳墨,則自然而然地被許多人視為了填補這一空缺的不二人選。
雖有人覺得他資歷太淺,但救命大恩、竹林風雅、三絕才名,再加上路公復與冷籍毫不掩飾的推崇,使得這種聲音很快被淹沒了。
陳墨,也成為了南州城中聲名鵲起的才子新秀。
對於這驟然鵲起的聲名,陳墨本人雖有些意外,也並未太過在意。
他這幾日除了與路公復、冷籍又有兩次小聚,更多時間是在繼續自己的修煉,或與蘇無名探討南州風物,或向費雞師請教本地草藥特性。
這日午後,他正在院中演練一套慢悠悠的拳法,動作鬆柔綿緩,似在空氣中划著無形的圓,正是太極功架,用以調和體內因負重苦修而日益磅礴剛猛的氣血,達到陰陽相濟。
蘇無名手持一卷南州方誌走來,見陳墨練拳,便駐足觀看片刻,待他收勢吐氣,才笑道:“陳兄如今可是南州名人了。‘三絕公子’,好響亮的名號。”
陳墨接過蘇謙遞來的汗巾擦了擦,搖頭笑道:“蘇兄莫要取笑。不過是冷、路二位先生錯愛,加上市井以訛傳訛罷了。詩文小道,書法末技,劍法也只為防身健體,豈敢當‘三絕’之名。”
“公子過謙了。”蘇無名正色道,“你之才學我早有所知,絕非尋常文人所能為。路公復擅琴,冷籍擅詩,顏元夫擅書,皆是一藝之精。而公子你,詩可見肝膽,劍可安不平,書亦見筋骨,更有明察秋毫的探案之才。這‘三絕’之稱,你也當得。”
他頓了頓,望向院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然,名聲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陳兄驟得大名,是機緣,也需謹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