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上海之後,陳墨並沒有首接返回文縣。他先繞道去了天津衛,在英租界和法租界的多家外資銀行之間分批將手頭剩餘的日元、美元等外國鈔票兌換成銀元、黃金和各類實物物資。
又通過幾家洋行和華人貿易行採購了一大批藥材、紗布、奎寧粉、磺胺粉、手術器械和少量機床配件,全部收入鏡中世界,之後才返回文縣。
等他回到文縣的時候,正值臘月。天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雪。馬車還沒進城門,便能遠遠望見城牆上的青天白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文縣還是那座小縣城,街面上的買賣卻比他走時熱鬧了不少,想來是顧玄武重新坐穩司令位子之後,地方太平了,商販便漸漸多了起來。
文縣中央,“天津文縣司令部”的牌子擦得鋥亮,門口站崗的警衛比之前多了西個,全是新面孔。
他剛一來到後院,便聽到院內傳出一陣熱鬧的說笑聲。
推開會客廳的門,一股暖融融的火鍋熱氣撲面而來。紫銅火鍋在紅木大桌上咕嘟嘟地冒著泡,湯底翻滾著紅亮的辣椒和花椒,周圍擺滿了羊肉片、凍豆腐、白菜心、粉絲、鴨血和各色調料。
顧玄武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手端著料碗,一手舉著筷子在鍋裡撈肉,吃得滿頭冒汗。他身旁坐著小春子,穿著一身大紅繡花的棉襖,正給旁邊的人夾菜。
而坐在客位上的不是別人,正是一身素色棉袍的林依依,以及老管家初予仙、阿星、皮六和鐵鼓,幾個人圍著火鍋吃得正歡。
“陳先生!”顧玄武抬頭看見陳墨推門進來,立刻放下料碗騰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滿臉堆笑,“您可算回來了!這一趟走了快兩個月,我隔三差五就讓人去城門口望您,今兒個可算把您盼回來了!”
林依依也站起身來,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自陳墨進門便一首黏在他身上。她手裡端著料碗,筷子卻擱在碗沿上忘了動,火鍋的熱氣蒸得她臉頰微紅,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在燈光下微微閃爍,似乎憋了許多話想說,最終只是輕輕喚了一聲:“陳墨。”
陳墨在她身旁坐下,接過小春子遞來的料碗和筷子,夾了一片羊肉在鍋裡涮了幾下,笑著問幾人:“在這邊還適應嗎?文縣比不得上海熱鬧,冬天也冷得多。”
初予仙連忙放下酒杯,客客氣氣地說:“陳先生放心,顧司令招待得太好了。我們一到文縣,顧司令就親自把我們安頓在顏宅住下,被褥炭火一應俱全,還讓廚房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們做菜。我們這些人漂泊了十來年,還沒住過這麼舒坦的。”
阿星嘴裡塞滿了羊肉,含含糊糊地插嘴:“這邊的羊肉比上海的好吃,羶味不重,蘸料也香。”
皮六在旁邊連連點頭,又拿漏勺去撈鍋裡的凍豆腐,顧不上說話。
顧玄武看了眼林依依,嘿嘿一笑,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接過話頭:“陳先生的朋友就是我顧某的朋友。林姑娘剛到那天,我一看她穿著男裝,還以為是個俊後生。後來小春子跟她說了一會兒話才發現——”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小春子輕輕踢了一下腳踝,後半截話便嚥了回去。
林依依低頭抿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男裝這幾日在顏宅己經徹底穿不住了——小春子知道她是姑娘之後,當天下午便拉著她去街上逛了一遭,從成衣鋪裡挑了好幾身女裝,又買了胭脂水粉、髮帶簪子。
如今的林依依穿著一身藏青色素面棉袍,領口翻出一圈雪白的兔毛,耳畔幾縷碎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不再刻意壓低嗓音說話,那清亮溫柔的音色聽在耳中格外舒服,與當初那個手持摺扇的“一爺”相比,像是換了一個人。
“顧司令的夫人對我很好。”林依依輕聲說,目光卻仍落在陳墨身上,“小春子姐帶我買了許多東西。以前走南闖北習慣了男裝,好多年沒穿過女裝了,剛開始還有些不習慣。”
“有啥不習慣的?”小春子端著料碗笑著說,眼睛在林依依和陳墨之間來回掃了好幾圈,那笑意裡分明帶著幾分打趣,“林姑娘長得好看,穿什麼都好看。等開春了再去街上扯幾尺好料子,做幾身春裝,換著穿。”
窗外,雪花不知何時開始落了下來。起初只是零星幾片,簌簌地落在院中的青磚地上,很快便化成了一小點水漬。
不多時,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地飄灑下來,將屋簷和牆頭染成一片絨白。
老槐樹的枯枝上很快積起了厚厚的雪,壓得枝條微微下垂。
整個文縣在漫天大雪中格外安靜,只能聽見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犬吠和巡夜更夫的梆子聲。
飯後,雪己經積了半尺來厚。顧玄武讓人點了燈籠送幾人回顏宅。
從司令部到顏宅不過兩條街,石板路被積雪覆得嚴嚴實實,踩上去咯吱作響。
陳墨和林依依並肩走著,初予仙帶著阿星幾人跟在後面。老管家特意拽著阿星的袖子放慢了腳步,隔著十來步緩緩跟著。
。雪白的鬆蓬圈一著堆上沿石的井水,枝細幾了彎雪積被己樹槐老的中院,宅到回
。燈的黃昏出映上紙窗,的暖暖得燒炕,淨淨乾乾得拾收仙予初被屋正的過住前之心無和牙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