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他再熟悉不過。
面前的女人名叫青青,本是一名服裝設計師,不喜流水線量產的成衣,婚後便在家開設獨立工作室,專做精緻小眾的定製服飾,只接待熟客。受丈夫蘇粵影響,她格外鍾愛老舊民俗物件,常把古董元素融入設計之中。
就在一個月前,她獨自前往山西,尋訪民俗老物件,此行一無所獲,唯獨帶回一雙老舊的繡花鞋——那是舊社會女子纏足穿的三寸金蓮,繡工繁複,針腳細密,透著濃濃的舊年陰氣。
可她萬萬沒想到,返程途中,大巴司機疲勞駕駛,車輛失控衝下山溝,整車乘客,無一生還。
青青臨死之際,雙手緊緊捧著那雙繡花鞋,額頭湧出的鮮血,恰好沾染在鞋面之上。
那雙歷經歲月、早己通靈的繡花鞋,成了她亡魂的寄託。
青青鬼魂執念不散,竟穿著這雙鞋,渾渾噩噩地回了家,回到了丈夫蘇粵身邊。
蘇粵深愛妻子,明知她早己身死,卻不願陰陽兩隔,不惜違背陰陽規矩,點燃珍稀的犀角香,以香火為引,強行將青青的亡魂留在陽間,日夜相伴。
而青青,滿心愧疚,又無法接受自己己死的事實,神魂混亂之下,刻意自我欺騙,憑空幻想出一個不存在的繡花鞋女鬼,認定是丈夫出軌、養了鬼妾,整日疑神疑鬼,惶恐不安。
她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才是那個流連陽間、與丈夫相守的鬼妻。
昏暗的便利店裡,青青的聲音輕柔卻悲涼,緩緩講述著自己的“發現”:丈夫整日行蹤詭異,偷偷在地下室設立隱秘靈堂,焚香供奉,供養著一隻來歷不明的女鬼,對自己日漸疏遠,全然是被鬼魅蠱惑、迷失心性的模樣。
她的語氣,有委屈,有憤怒,有擔憂,唯獨沒有對自身的懷疑。
雨夜、昏暗、鬼故事,三重氛圍交織,王小亞和李大仁聽得渾身發毛,後背發涼,明明室內無風,卻覺得渾身陰冷,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就在故事講完的瞬間,窗外的傾盆大雨戛然而止。
一道亮光閃過,夏冬青也剛好修好了燈泡,白熾燈重新亮起,驅散了屋內的昏暗,可那份心底的寒意,卻久久沒有散去。
李大仁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多留,慌忙抓起腳邊的公文包,起身就往門外走,連聲告辭:“雨停了雨停了,我也該趕路了,諸位有緣再見,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人己經快步衝出了便利店,逃也似的消失在夜色裡。
李大仁走後,青青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準備離開。
夏冬青心中擔憂,連忙開口叫住她:“你現在要去哪裡?”
青青回頭,眼神堅定,帶著一股飛蛾撲火般的執著:“我要回家。我丈夫一定是被那隻女鬼蠱惑了,我要回去救他。”
“那你……打算怎麼救他?”夏冬青追問。
青青臉上閃過一絲茫然,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可我愛他。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女鬼纏上,毀了自己。”
她說完,不再停留,徑首朝著門口走去。
就在她即將踏出便利店的那一刻,一道身形慵懶、穿著黑色皮衣的男子,恰好推門而入,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正是趙吏。
他上下打量了青青一眼,開口道:“這位小姐,留步。有什麼煩心事,或許我可以幫你。”
青青下意識後退半步,以為他和剛才的李大仁一樣:“不用了,我不買保險。”
“保險?”趙吏嗤笑一聲,語氣自信又張揚,“我可不賣那種東西。我的專業,是解決鬼魂給人帶來的煩惱,從業多年,專業水準,不容置疑。你看,那邊還有我的專屬助手。”
他說著,轉頭看向夏冬青,目光又掃到一旁的陳墨,眼神微亮,打了個招呼:“呦,陳先生也在,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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