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個東西!他害了咱們全家!可……可娘心裡亂啊!娘怕啊!我怕你爹就這麼去了,我怕凱娃沒爹可憐,我怕……我怕你也不要這個家了啊!”
金婆婆哭得像個孩子,所有的強撐,所有的顧慮,所有的恐懼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素娘看著婆婆花白的頭髮和佈滿淚痕的蒼老臉龐,心裡也是酸澀難言。
婆婆這個人是善良的,對自己和凱娃也是真心好的,這點她從不懷疑。
可是……婆婆的觀念,終究還是被對兒子的溺愛給束縛住了。
到了這個時候,婆婆最先想到的還是自己家的事兒,是孫子“沒爹”,是兒媳“可能會跑”,而不是那個被兒子傷害的鄰居姑娘是否真的委屈,也不是這個家風雨飄搖的根源到底在哪裡。
在這樣的家庭觀念下,孩子能學到什麼?
是是非不分?
還是血緣大於天理?
曾懷仁不就是被這樣一步步地慣壞,縱容,最終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嗎?!
不行。
素娘在心裡極其堅定地對自己說道。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婆婆或許是好心,但有些觀念是錯的。
繼續在這種環境下成長,凱娃長大後會不會成為第二個曾懷仁?!
她以前軟弱是因為看不到出路,是因為習慣了逆來順受,是因為心中還存著一點對丈夫不切實際的幻想。
現在,幻想破滅了,家也快散了,但兒子是自己的命根子。
等過段時間……等公公的病情稍微穩定些,等家裡的風波平息一點……
她要出去找活計。
聽說城裡有些繡莊或成衣鋪會招女工,她的手還算巧,以前在家也做過不少繡活補貼家用,總能賺點錢養活自己和兒子。
她不能再完全依賴這個觀念不正的家庭了。
她要帶著凱娃離開,不是立即離開,不是扔下老人不管,而是要想盡辦法靠自己的一雙手給兒子一個相對正常的成長環境。
哪怕日子清苦,哪怕被人指指點點說拋頭露面,也好過讓兒子在這潭越來越渾濁的水裡最後長成一棵歪脖子樹。
素娘回握住婆婆顫抖的手,勸慰道:
“娘,您別哭了,保重身子要緊。”
“這個家……只要我在一天,就會盡力照顧好爹和凱娃。您放心。”
她沒說“不會跑”,也沒再評價曾懷仁和凌篤玉的事。
有些話放在心裡就好,有些路需要自己去走,多說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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