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用不上？”蘇長安掰著手指頭，“明兒個開始，先買布，給爺奶和三個小的做新衣裳。然後是大姐、娘、三嬸，最後才輪到咱們。等全家都輪上一身新衣裳，往後天天割肉吃！”
西叔聽得哭笑不得，半晌才憋出一句：“……這事兒，你得跟你爺爺說。這個家，你爺爺做主。”
一旁的大姐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就被蘇長安截住了：“姐，你放心，我保管能說服爺爺。到時候給你扯布，你就安心做衣裳，不許說不要。”
蘇長月被他這話說得又氣又笑，伸手輕捶了他一下：“就你能！”
西叔這時嘆了口氣，語氣認真起來：“長安，你知道咱家外頭欠著多少銀子不？”
蘇長安搖搖頭：“具體數目不清楚，就聽說是七十多兩。”
“是七十六兩。”西叔聲音沉了沉，“大頭是你三嬸孃家、你姥爺家，還有村正家和陳二叔家，這幾家都是十兩往上的數。剩下的零零散散，都是村裡鄉親，三兩二兩的。”
蘇長安點點頭：“西叔是擔心，欠著這麼多債，咱不該這麼花錢？”
“是啊，”西叔道，“讓人瞧見，不好。”
“西叔，賬不能這麼算。”蘇長安推著車，步子穩當，話也穩當，“咱現在一天少說二兩的進項。爺要是能把車改好，能推八桶，那賺得更多。就按一天二兩算，如今不到六月，六、七、八三個月正是賣這豆腐的好時候。就算去掉下雨天，穩穩能賣六十天。六十天，就是一百二十兩。到夏天，債就能還清，還有富餘。”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敞亮：“所以啊西叔，你別多想。聽我的，家裡賺了錢，要是連口肉都吃不上，那成啥了？”
西叔想了想，又道：“真能裝八桶，那分量……除了你，怕是沒人推得動。你爹就算能推動，也到頂了。”
“我來推就是。”蘇長安笑得輕鬆，“一天二兩，我咬牙推它半個月。等錢攢夠了，咱就去買頭大青騾子！到時候，就輕省了。”
他瞅了眼西叔，咧嘴一笑：“西叔你放心，只要讓我吃飽，我比驢還好使！”
“淨胡說！”西叔笑罵，“哪有拿自己跟驢比的？”
可罵歸罵，他心裡卻不由地順著侄子的念頭想了下去——要是真有頭青騾，往後他也能天天往縣裡跑，替家裡分憂了。
不過想歸想，西叔和大姐骨子裡節儉慣了，就算被蘇長安這番話說得心頭滾熱，到底還是覺得他花錢太沖、手腳太大。
這一路上，三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說說笑笑。
等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時，日頭己經西斜，約莫是酉時初的光景了。
剛進院，就感覺氣氛不對。祖父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火氣：“……我是你大哥！教自己外甥孫手藝，給開工錢怎麼了？天經地義！”
堂屋裡，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慈祥卻帶著倔強的老婦人坐在下首，正是姑奶奶。
她扭著臉：“大哥，我知道你好心，可沒有師傅倒貼徒弟的道理，這錢我不能要……”
原來，祖父想教姑奶奶那個有些憨實的孫子大毛做木匠，不僅管飯，還一天給十文工錢。
姑奶奶覺得這簡首是大哥變著法補貼她，死活不同意。
西叔趕忙打圓場：“爹，姑姑，多大點事。姑姑，我爹一片心意，你就讓孩子來吧。正好，今天長安買了肉，晚上就在家吃！”
“不了不了，家裡飯都做好了。”姑奶奶起身就要走。
蘇長安靈機一動，衝灶房喊：“娘！切塊肉，一會兒給姑奶奶帶上！”
西叔趁機把今天在縣裡的“戰績”——一天穩賺二兩多——低聲告訴了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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