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安踏出御書房，跟著引路小太監沿著宮道緩步前行。
剛穿過一重硃紅宮門，廊下便立著一道儒雅身影。
緋色官袍襯得人面容溫潤，正是禮部侍郎王首，王貴妃的親兄長，也是二皇子的親舅舅。
“蘇郡公，請留步。”
王首含笑拱手，態度謙和客氣，挑不出半分毛病。
蘇長安腳步一頓，從容回禮：“王侍郎。”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方才宮門前，他才剛落了二皇子和王貴妃的臉面，這王家的人轉頭就追了上來，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分明是迫不及待要來探他的底。
“郡公切莫怪罪王某唐突。”王首笑意不改，語氣十分懇切，“方才宮門一事，我己然聽聞。
二殿下年少，性子衝動了些，若是有得罪郡公的地方，王某在這裡替他賠個不是。”
“說到底就是個被陛下和貴妃寵壞的晚輩，還望郡公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少年人一般見識。”
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
輕飄飄就把一場立場對立的衝突，化作了小輩不懂事的小摩擦，既給了二皇子臺階，又暗戳戳搬出了皇家身份施壓，同時還給蘇長安戴了頂寬宏大量的高帽。
蘇長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客套笑意，淡淡開口：“王侍郎言重了。不過是幾句口角爭執，我從未放在心上。殿下身份尊貴，我怎敢計較。”
“郡公果然胸襟過人。”王首似是鬆了口氣，話鋒順勢一轉，“誤會終究是誤會，擱著總歸膈應。王某斗膽，在天然居備了一桌薄酒，想請郡公小酌幾杯。”
“一來是為今日的小事徹底做個了結，二來，我素來敬佩郡公的本事功績，早就有心結交，不知郡公可否賞光？”
他姿態放得極低，理由冠冕堂皇，看似只是單純結交、化解矛盾。
可蘇長安心裡一清二楚。
他和漢川王家那西十萬兩銀子的舊賬，懸了五六年至今沒了結。
如今關中王家本宗親自派人找上門，絕不可能只是單純替二皇子擦屁股這麼簡單。
是想翻舊賬？還是想借著二皇子的名義拉攏自己？亦或是，盯上了他的製鹽手藝？還有他如今在聖上心腹中的分量？
無數念頭在心底飛速閃過，蘇長安面上卻半點不露，略一沉吟，緩緩點頭：“王侍郎盛情相邀，我自然不能推辭。
只是陛下剛委派我閱兵練兵的要務，實在不敢貪杯，待會兒只能稍坐片刻，還望侍郎海涵。”
“公務為先，理所應當！”王首眉眼笑意更盛，顯然對他的應允十分滿意，“酉時正，天然居聽雪閣，我靜候郡公大駕。”
“準時赴約。”
目送王首轉身離去，那溫和儒雅的背影消失在宮牆轉角，蘇長安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得一乾二淨。
王家蟄伏數年再度現身，這一趟鴻門宴，怕是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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