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婷回到臥室,拿出那本藍色的筆記本,準備再看一封情書。
按照李毅說的,總共有1314封情書呢,一下看完可不成,得省著點看。
翻開第二頁,右上角的日期寫的是2008年9月12日。
致李老師:
夜深露重,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幾片。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那個離你最遠,卻能看清你每一個側影的角落。
黑板上,晚自習時你寫的英文字母還留著淺淺的粉筆痕,像是某種無法被輕易擦去的印記。
今天你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開衫,藍色的牛仔褲,黑色的皮靴,一股英姿颯爽的感覺撲面而來。
我在想,以後誰會這麼有福氣,能夠做李老師的男朋友或者老公。
當你轉身板書時,袖口輕輕擦過黑板一角。我低下頭,假裝在記筆記,其實筆記本上一個字都沒有,我用各種時態變位寫了一遍又一遍,過去時,現在時,將來時。
每一種時態裡,你都是主語,而我永遠是缺席的那個。
入秋以來,你咳嗽了幾聲,聲音很輕,藏在下課鈴裡。我想給你買藥,想倒一杯溫水悄悄放在講臺上,想寫一張英文的便籤祝你早日康復。
但我只是坐在最後一排,把所有的“I wish you”寫成虛擬語氣,因為那些是永遠都不會發生的願望,你告訴我們說,要用與事實相反的表達。
還記得上週你改我的作文,在我寫的那句“The person I admire most”下面劃了紅波浪線。
你抬頭看我,笑著問:“寫的是誰呀?可以再具體些。”我慌亂地低下頭,耳根發燙,支吾著說還沒想好。
其實我想寫的每一句,都是你站在講臺上的樣子,是你讀英文詩時睫毛的顫動,是你說“Good m”時落在教室每個角落的溫柔。
吃過晚飯時,我會繞著教學樓散步,只為經過你的辦公室窗外。透過玻璃,看見你還在批改作業,側影被電燈鍍上一層暖光。
有時你抬起頭,看向窗外那棵開始落葉的梧桐,而我剛好經過那個瞬間:隔著玻璃,隔著師生這永遠無法逾越的距離,隔著秋日薄暮的光影,我們彷彿對視了一秒。
然後我快步走開,心跳聲蓋過了滿地的落葉響。
今晚月色很好,我站在宿舍陽臺,朝那棟職工樓的方向望。不知道這個時辰,李老師是己經安睡,還是仍在燈下準備明天的講義。
我想起你給我們講過的《了不起的蓋茨比》,說書裡那盞綠燈,是永遠抵達不了的彼岸。那時我看著你的眼睛,忽然明白,你就是我此生最遠的岸。
英語裡“暗戀”怎麼說?
我查過,“ued love”,無以為報的愛。多麼準確的詞,一字一句都是徒勞。而我卻在這徒勞裡,一次次完成一個人的地老天荒。
夜深了,我在這嘈雜的寢室裡,用你教我的英文,寫下所有不能說出口的話。
寫完後我想把這頁紙折成紙飛機,從視窗放飛。只可惜它飛不到李老師的窗前,但它卻載著一個少年全部的心事。
願李老師夜夜好眠,晨起時有熱茶,課間時有清風。願你三春暖,冬不寒,天黑有燈,下雨有傘,永遠不孤單。
更願您偶爾能想起,那個坐在最後一排,總是低著頭,卻用餘光追隨您每一個動作的學生。
願您永遠不知道,您曾是一個少年青春裡最美的那個時態:無法被任何詞語替代的,現在進行時。
落款是:孤獨的√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