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今日第一問。剩餘兩問。”
嬴政緩緩睜開眼。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炭筆，在地圖上依次圈出三個位置：冥厄三關、淮河上游、蘄縣以東。
筆尖落在冥厄關時，他停頓了一下。這個地方，李信在朝堂上提到過——他說要“出潁川，首取平輿”，但根本沒有提及冥厄關的存在。是不知道，還是覺得不重要？
嬴政傾向於前者。李信太年輕，他的戰功多在北方平原，對楚地的山川形勢遠沒有王翦熟悉。而王翦今日所說的“楚地多沼澤河流，騎兵機動性大受限制”，與AI給出的答案完全吻合。
這意味著，王翦的判斷是對的。
但這還不夠。朝堂上那些少壯派將領不會服氣，他們會說“險隘可以強攻，沼澤可以繞行”。嬴政需要更多、更具體的證據，來證明“快戰”在楚地行不通。
他需要的第二問，是關於項燕的。
項燕不是庸將。他是楚國最後的柱石，擅長防守、游擊、誘敵深入。如果AI能詳細描述項燕的用兵特點，嬴政就可以在朝堂上構建一個更完整的圖景：不是“王翦比李信強”，而是“楚地+項燕這個組合，專門剋制李信的快戰”。
這才是能說服所有人的邏輯鏈。
嬴政在竹簡上寫下明日的問題：
“項燕用兵，長於何，短於何？”
他盯著這七個字，看了很久，確認沒有問題後，才在竹簡的末尾畫了一個小小的記號——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規則，只有經過深思熟慮、確認不會重複覆蓋的問題，才配得到這個記號。
寢殿外，夜風微涼。
一名侍女端著一盞熱湯，輕手輕腳地走到殿門前，正要開口請示，卻被守在門外的侍衛攔住了。
“陛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侍衛的聲音低而冷。
侍女低下頭，端著熱湯退入了陰影中。但在轉身的瞬間，她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殿門的縫隙——那裡透出微弱的燭火，以及一個跪坐不動的身影。
她不知道的是，在殿內的地圖上，蘄縣以東那片沼澤地，己經被嬴政用炭筆畫了一個重重的圈。
而李信的二十萬大軍，若按照他今日的方略進軍，最可能選擇的路線之一，正是從潁川南下，穿越平輿，然後——首抵這片沼澤的邊緣。
那裡，將是騎兵的墳場。
她更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陰影中的另一雙眼睛盡收眼底。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南方漆黑的夜空。
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在雲層間若隱若現。南方的方向，正是楚國的疆域。那裡有大別山的險峻、淮河的湍急、蘄縣以東的無邊沼澤。而在那片土地的某個角落，項燕正在整頓他的軍隊，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
嬴政的腦海中，正在推演三日後的朝堂局勢。
李信會堅持二十萬快戰，王翦會堅持六十萬穩紮穩打。而自己，不能站在任何一方——至少表面上不能。他必須扮演一個“被地理和敵情說服”的君主，而不是一個“提前知道答案”的預言者。
這才是最難的部分。
不是問出正確的問題，而是把正確的答案，包裝成一場“英明決斷”的表演。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歷史書。後世的史學家們總是驚歎於某些帝王的“遠見卓識”，卻很少追問：那些遠見，究竟從何而來？是超凡的智慧，還是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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