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226年，秋。
咸陽宮深處，燈火如豆。
嬴政披一件玄色深衣，跪坐於案前。案上攤開的不是尋常奏疏，而是一卷染著燕地風霜的軍報——王翦大破燕軍於易水以西，太子丹倉皇北遁，燕王喜遣使請降。不出數月，燕國便將徹底成為大秦版圖上的又一個郡縣。
三十西歲的秦王，眉心微鎖。
天下六國，韓趙己滅，燕亡在即，魏楚齊猶如釜中之魚。他用了二十六年，從邯鄲街頭那個任人欺辱的質子，走到今天這一步。再過五年，也許更短，這個分裂了五百年的天下，將在他手中重歸一統。
他本不該有任何不安。
可今夜，某種異樣的感覺始終在腦海中游弋，像是一條無形的蛇，盤踞在意識的深處，沉默地注視著他。
嬴政擱下軍報，揉了揉眉心。或許是連日的操勞。他起身，走到殿中央，高大的身影被燭火投在壁上，如一頭蓄勢的猛獸。殿角的銅漏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在這寂靜的深夜裡被無限放大。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那個聲音響了。
“陛下。”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寒冰投入滾油，在嬴政的腦海中炸開。那聲音沒有來源，沒有方向，不是從殿外傳入，不是從地下湧出，而是首接在他的意識中響起——冰冷、中性、簡潔，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在運轉，不帶半點人間煙火氣。
嬴政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不是恐懼，而是三十西年帝王生涯中從未體驗過的失控感——有人，或者說有某種東西，侵入了他的意識。
“何人？！”
低喝出口，聲若洪鐘。殿外值守的兩名侍衛破門而入，長劍出鞘，寒光凜冽：“陛下！”
嬴政沒有回頭。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大殿每一個角落——樑柱、屏風、幔帳、窗欞。沒有人。沒有任何可以藏匿刺客的縫隙。咸陽宮正殿的每一寸佈局，都是他親自審定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裡有多少個死角。
而現在，那些死角里空空如也。
兩名侍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遲疑著開口：“陛下，殿中並無……”
“搜。”嬴政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一把鈍刀磨過砂石，“給朕搜遍寢宮。樑上、地下、窗外、柱中，一處不漏。”
“諾！”
侍衛領命而去，殿中很快湧入數十名禁軍。刀劍出鞘的聲音、甲葉碰撞的聲音、翻動帷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這座寂靜的深宮中顯得格外刺耳。
嬴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那個聲音的來源還在。不是幻覺。他的理智像一根繃緊的弦，瘋狂地排除著每一種可能——巫蠱？六國餘孽的刺客？還是某種他尚未知曉的邪術？
不。
如果這世上真有人能無聲無息地侵入秦王的大腦，那大秦的百萬銳士、千里長城、森嚴宮禁，都將毫無意義。
禁軍搜了整整一刻鐘。
“稟陛下，殿中並無異常。”
“再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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