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所謂的“強者保護弱者”的大義，難道只是一個自我感動的笑話嗎？
夏油傑失神，夢裡那些村民的面孔再次浮現。
他的聲音沙啞，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你的意思是，我的‘正論’......不過是我傲慢的施捨嗎？”
“不。”巖勝停頓了一下，語氣中罕見地帶了一絲溫和的肯定：“你是高尚之人。”
夏油傑一怔。
“禪院家視非術師為草芥，但你不一樣。”巖勝微笑，“你是高尚之人。”
她再次重複著，夏油傑的耳朵微微泛紅，避開了她的目光。
......
【父親，那些刁民既然不服管教，殺了不就好。】
繼國巖勝頭疼揉著隱隱作痛的腦袋，看著年幼的繼國幸。那是他尚為家主，還未遇見緣一的歲月。
他將自己手按在長子的肩頭，先是糾正了他的用語，繼而循循導之。
“世間之大，陰陽共生，垢淨相依。”
她從回憶中抽出身來，看向此刻面色蒼白的夏油傑，她將這句話同樣送給他。
“垢淨相依......”
夏油傑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動作有些機械地接過那根髮帶。隨即他又拿起了新的發繩，上面印著黑白跳躍的波點花紋，煞是活潑。
“術師會生出普通人，普通人會誕生術師。”
巖勝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夏油傑拉緊發繩的手指微微一顫，細小的繩子勒緊掌心，落下了一道紅痕。
“就算殺光了普通人，也不過是鏡花水月，永無終境。”
如果殺戮不能終結痛苦，如果惡意像野草一樣燒不盡，那麼他一直以來的堅持，究竟還有什麼意義？
“既然不能殺光，也無法忍受，那我到底該怎麼做？”夏油傑再次發問，這一次，語氣裡的戾氣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不甘的求索。
巖勝伸出手，拿起一根紫色的髮帶，細細端詳。
“如果你實在難以平復內心的憤怒，那便教訓他們一頓。斷其手腳也好，毀其財帛也罷......”
若是換作前幾日的夏油傑，定會為這番言論感到驚駭。可此刻，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心裡蕩不起半點波瀾。
【那是你的子民，既然生於你的庇廕之下，那麼他們的愚昧。頑劣，皆是你應垂憐並引導的修行。】
她頓了頓，終究是隱去了這後半句話。那些話並不適合這個時代，也不適合這個少年。
於是她轉念一想。
“弱者之所以需要被保護，不是因為他們‘善’，而是因為‘秩序’需要穩定。”
“正如你祓除詛咒，不只是為了救那些“惡”人，而是為了不讓那些詛咒去傷害下一個‘還沒變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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