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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晨霧還未散盡。
因昨夜庭院內的山茶盡數綻放,蔚為壯觀,許多遠道而來的客人乾脆留宿於此。
巖勝正在草摩紫吳特地給他們安排的別院裡鍛鍊,廊下坐著不知何時從影子裡出來的緣一,他正手捧熱茶遠遠望著她。
湖邊的幾叢茶花樹層層疊疊,映水而紅。
“錚——!!”
尖銳的刀鳴震得水波湯湯,也震得茶花顫顫。那些花整冠從枝頭整個栽倒,“啪”的一聲摔在湖石上。
緣一睜大了眼睛,似乎從未見過這種凋零方式。他小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朵,來到了巖勝旁邊。
巖勝停刀,側頭看他。
“姉上,為什麼它們是一整個落下呢?”
巖勝垂眸看著緣一手心裡的那團火紅,回答道:
“因花萼堅韌,故連蒂而落。”
山茶在日本名為“椿”,霜雪之時,茶花欲盛。既有松柏的骨氣,又有桃、李的風姿,且又因其凋謝時如武士斷頸般決絕,故又被視作“武士之花”。
巖勝記得在戰國時代,這是是貴族們最為推崇的花卉之一。
生時傲骨錚錚,死時決絕悽烈。
但她並不喜歡。
椿花沒有枯萎的過程,就那麼在某一天突然斷墜,這種慘烈決絕的“枯萎”,難免會讓她想起當時即將死於斑紋的自己。
在她看來,真正的“武士之花”應該永遠綻放,永不落地。就像那……太陽一般,高懸於天,不墜於地。
想到此,巖勝眼神一厲,收回目光。
她繼續揮刀,刀上掛著三個鈴鐺,那是為了精進劍技而繫上的,脆鈴挾著刀風,一聲又一聲。
緣一低頭看著那朵完好卻死去的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它明明開得很好……”緣一捧著那朵花,嘴角微微翹起,“不過,像這樣落下也很好。”
【無需多慮,你我只要順其自然,等待人生落幕的那天到來便可。】
“叮——!”
鈴鐺亂響,巖勝猛地收刀入鞘。
她一言不發,徑首走向廊下,執起自己那杯己經溫涼的茶水一飲而下,似想要壓下心中即將溢位的驚怒與抗拒。
緣一有些不解,他歪了歪頭,隨後捧著那朵花又“噔噔噔”地跑回廊下,乖巧地坐到巖勝身邊,將手中的紅椿輕輕遞給了她。
“希望來年還能和姉上一起看花。”緣一頓了頓,眉眼彎了彎,露出一個純粹無暇的笑容,“什麼花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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