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平攔住她:“嫂子,別忙了,我不渴。”他從肩上取下揹包,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炕上那個已經止住哭泣。正怯生生看著他的孩子身上,“這是...”
“這是你侄子,叫林生,三歲半了。”大嫂把孩子抱過來,“小生,叫叔叔,這是你爸爸的弟弟,你的親叔叔。”
孩子眨巴著眼睛,小聲叫了句“叔叔”,又把臉埋進了母親懷裡。
林國平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紙包,開啟來,裡面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硬糖。這是他昨天特意在供銷社買的。他拿起一塊,遞給孩子:“來,叔叔給的。”
孩子看看糖,又看看母親,直到大嫂點頭,才伸出小手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
易中海和何大清也拉了兩個小板凳坐下。何大清忍不住又問:“國平,這些年你到底去哪兒了?當年怎麼就突然不見了?”
林國平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那會兒我十二歲,成天在街上聽說日本人乾的那些事,心裡憋著一股火。有天在街上撿到一張傳單,上面寫的是打鬼子。救中國。我就想著,我也要打鬼子。”
大嫂聽到這話,輕聲嘆息:“你才十二歲啊...國棟跟我提過你,說你從小就有主意,沒想到...”
“我偷偷攢了點乾糧,趁著夜裡翻牆跑了。”林國平的聲音很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開始在城外轉悠了兩天,後來遇到一支游擊隊,就跟著他們走了。他們看我年紀小,本來不收,但我死纏爛打,說我會認字會算數,最後讓我當了通訊員。”
“後來呢?”易中海問。
“後來跟著游擊隊打游擊,四五年日本投降後,又參加瞭解放軍。”林國平簡單地說。
屋子裡一片寂靜。何大清長長出了口氣:“好傢伙,你這經歷...真是...”他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詞。
易中海則感慨地說:“國棟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該多高興。這些年他嘴上不說,心裡一直惦記著你。每年臘月二十三,他都要去你當年常玩的地方轉轉,說是...說是萬一你回來了,能找著家。”
林國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佈滿了老繭和傷疤,是一雙軍人的手,也是一雙經歷過生死的手。他能想象大哥這些年的擔憂和思念,就像他無數次在戰場上想象家人的模樣一樣。
“大哥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林國平問。
大嫂嘆了口氣:“還能怎麼樣,就是過日子唄。聽他說,你走後那幾年最難熬,家裡就剩他一個人,白天做工,晚上回來對著空屋子發呆。後來我們經人介紹成了親,這才算又有了個家。”
她頓了頓,接著說:“前兩年日子最難,物價飛漲,他那點工錢連高粱米都買不起。現在解放了,物價穩定了,日子也好過些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人影衝進院子,氣喘吁吁地停在門口。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門口站著個二十六七歲左右的男人,瘦高個子,背微微有些駝,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還沾著些棉絮。他一隻手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跑回來的。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林國平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林國平慢慢站起來,看著門口那個男人。九年的時間,在大哥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大...大哥。”林國平的聲音有些哽咽。
林國棟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他一步步走進屋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林國平面前時,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碰了碰林國平的臉頰,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夢境。
“平子...真是你?”林國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是我,大哥。”林國平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林國棟猛地抱住弟弟,力道大得讓林國平幾乎喘不過氣。這個一向沉穩內斂的男人,此刻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了九年的思念和擔憂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
“九年...整整九年...”林國棟哽咽著,“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