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國棟琢磨著這詭異情況的時候,食堂門口,第三位廠領匯出現了——分管後勤。人事等工作的副廠長李懷德。李副廠長臉上帶著他慣有的。略顯圓滑的笑容,腳步匆匆,一進食堂,目光略一環視,就精準地投向了林國棟所在的方向,然後快步走了過來。
看到李懷德也朝自己走來,林國棟心裡咯噔一下。事不過三,這肯定不是巧合了!
李懷德走到桌邊,沒等林國棟他們完全站起來,就笑著示意大家坐:“吃飯呢?國棟同志,工作還順利吧?生活上有沒有什麼困難?廠裡一直很關心你們這些有功之臣啊!”
熟悉的開場白。林國棟心中瞭然,果然,接下來李懷德話鋒一轉:“國棟同志啊,你現在是八級工,技術過硬,經驗豐富。一直在車間,是不是有點屈才了?技術科那邊......”
“李廠長!”林國棟這次沒等他說完,直接開口打斷,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一絲無奈,“李廠長,您今天這是......楊廠長剛才來問了一趟,聶廠長也來問了一趟,現在您又來問。我就是個普通工人,三位領導都這麼關心我......我,我這心裡有點不踏實。是不是......廠裡出什麼事了?還是我工作上有什麼沒做好的地方?”
李懷德被林國棟這直接的一問,臉上那圓滑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懊惱和怒氣,但很快又被更熱情的笑容掩蓋。他心裡暗罵:好個楊建國!好個聶衛國!動作夠快的!肯定是部裡的通知一到,他們就搶先一步來賣好了!故意卡著時間,不讓自己第一時間知道訊息,或者知道了也來不及反應!這是想搶在自己前面拉攏林國棟,在部領導弟弟面前賣人情。爭表現呢!
他迅速調整好情緒,臉上笑容不變,甚至還帶著幾分“你果然還不知道”的神秘和親近,壓低了聲音,對林國棟,也是對桌上豎起耳朵的其他人說道:“國棟同志,你還不知道吧?剛剛部裡來了正式通知和任命檔案。”
他頓了頓,確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才用清晰而肯定的語氣宣佈:“你弟弟,林國平司長,現在已經不是司長了。部里正式任命,林國平同志,擔任第一機械工業部副部長!而且,目前還繼續兼任著機械工業司司長的職務!”
“轟——”
這話像一顆炸彈,投進了原本就因幾位廠長接連到來而略顯騷動的食堂!雖然很多人不知道“副部長”具體意味著多高的級別,但“部長”這兩個字,在普通工人心裡,那已經是頂了天的大官了!
林國棟自己也愣住了。副部長?兼任司長?過年時弟弟不是跟自己說,打算去西南嗎?怎麼突然升官了?還升得這麼大?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疑惑和一絲隱約的不安——這跟弟弟原來的計劃,好像不太一樣?
就在林國棟愣神的功夫,他徒弟李勝利已經激動地跳了起來,滿臉興奮和與有榮焉:“副部長?!李廠長,我師叔這副部長......是多大的官啊?”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幾乎所有工人的心聲。一道道好奇。震驚。羨慕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李懷德。
李懷德被問得一滯,他沉吟了一下,想著怎麼解釋能讓這些工人直觀理解。他掃視了一圈充滿求知慾的臉,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既顯鄭重又帶點通俗化的口吻說道:“這個......這麼跟你們說吧。林副部長這個級別,嗯......比我,要高三級。”
看到眾人還是有些茫然,李懷德又想了想,舉了個例子:“這麼說吧,以後啊,等過年開大會的時候,像咱們廠領導,可能是在區裡或者市裡的分會場。而林副部長他們這個級別的領導......”他用手向上指了指,語氣帶著一種描繪神聖場景的意味,“那是是能和zx在同一個會場裡,聽報告。開大會的!”
“嘶——”
“我的天!”
“和zx一起?!”
這個比喻太有衝擊力了!大會堂!那是隻能在報紙裡看到的地方!能和zx在一個會場開會?那得是多大的官?多光榮的事情?!
食堂裡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還在發愣的林國棟身上,那眼神里的意味徹底變了——不再是看一個有特殊津貼的八級工老師傅,而是在看一位“部長”的親哥哥!一位背景深不可測。連廠長都要爭先恐後巴結的“特殊人物”!
李懷德看著這效果,心裡稍微平衡了點。他拍了拍林國棟的肩膀,語氣更加和藹:“國棟同志,以後在廠裡,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廠裡肯定全力支援你的工作!你先吃飯,我也得去吃飯了。”
說完,李懷德也轉身離開了,腳步似乎比來時輕快了些,雖然沒搶到“頭啖湯”,但至少把這個重磅訊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佈了出來,也算是在林國棟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
李懷德一走,林國棟這桌立刻被圍了起來。李勝利激動得臉通紅,語無倫次:“師傅!師叔太厲害了!副部長!能和zx一起開會!我的天......”其他工友也紛紛湊過來道賀,言語間充滿了驚歎和討好。
易中海和劉海中坐在不遠處,看著被眾星拱月般圍住的林國棟,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澀苦辣鹹一齊湧上來,最終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無法言說的嫉妒。原來,根本不是什麼特殊津貼的問題,人家背後站著的是那樣一棵參天大樹!
林國棟好不容易應付完熱情的工友,重新坐下,看著飯盒裡已經涼了的飯菜,卻沒什麼胃口。弟弟升官的訊息帶來的衝擊慢慢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思慮。副部長......兼任司長......這究竟是計劃中的一步,還是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西南......還去得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