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來信(二)
賈張氏看完信,臉色刷地白了,緊接著,眼淚就湧了出來,嚎啕大哭:“我的棒梗啊!我的大孫子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餓著!凍著!這可咋活啊!”
她哭喊著,忽然轉身,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肩膀,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淮茹!你聽見了嗎?棒梗餓!棒梗冷!快!拿錢!拿糧票!家裡還有多少?都拿出來!給我的乖孫寄過去!馬上寄!”
秦淮茹被婆婆抓得生疼,心裡也是一陣酸澀。棒梗是她親兒子,她怎能不心疼?
“媽,家裡的錢......”秦淮茹艱難地開口。
“沒錢?沒錢也得有!”賈張氏打斷她,“把你那些......把你攢的那些都拿出來!還有,去找易中海!他不是一大爺嗎?他管著院裡的事,又是咱們家的恩人,他肯定得幫!”
秦淮茹臉色更白了。易中海......她知道婆婆打的什麼主意。這些年,易中海明裡暗裡幫了賈家不少,但那些“幫”,都是有代價的,尤其是林國平離開京城之後,易中海算是真正的擺起了自己一大爺的譜。
可賈張氏不管這些。她見秦淮茹猶豫,立刻扯著嗓子又哭又鬧:“老賈啊!東旭啊!你們睜開眼看看啊!棒梗在那邊餓著凍著,他親媽卻捨不得拿錢!這是要逼死我的乖孫啊!我不活了!我跟你們老賈家的人拼了!”
她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招數,在賈東旭死後這幾年,越練越純熟。秦淮茹被她鬧得頭都大了,只得咬著牙,從櫃子深處翻出一個小布包,賈張氏一把搶過去,數了數,立刻又瞪眼:“就這麼點?你糊弄誰呢?這些年你工資呢?”
賈張氏也顧不上再罵,揣起錢票,抬腳就往外走。她的目標很明確——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在屋裡喝茶,賈張氏就這麼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進門,二話不說,就開始哭。
“一大爺啊!你可不能不管啊!棒梗來信了,在那邊餓得前胸貼後背,凍得直打哆嗦!你可得幫幫他啊!你是咱院的一大爺,又是東旭的師傅,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易中海被她哭得頭大,放下茶杯,眉頭緊皺。他早就料到賈張氏會來鬧這一齣,也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賈家嫂子,你別急,慢慢說。”易中海慢條斯理地開口,“棒梗下鄉,這是國家政策,咱們都得響應。苦是苦點,但年輕人,鍛鍊鍛鍊也好。”
“鍛鍊?那是人待的地方嗎?”賈張氏不聽他這套大道理,“一大爺,我不聽這些!你就說,棒梗餓著凍著,你幫不幫吧!”
易中海被噎了一下,心裡暗罵這老太婆難纏。他沉吟片刻,做出為難的樣子,然後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箇舊信封,裡面是他早就準備好的三十塊錢和一些糧票。這是他之前就考慮好的,棒梗下鄉,賈家肯定得找他,給少了不行,給多了他心疼,三十塊,不多不少,既能顯示他的“仁義”,又不會讓他太肉痛。
“賈家嫂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給棒梗寄過去。東旭走得早,他留下的孩子,我當一大爺的,能幫就幫一把。”易中海將信封遞過去,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賈張氏接過信封,開啟一看,眼睛頓時亮了。三十塊!還有糧票!她連忙揣進懷裡,臉上立刻多雲轉晴,連連道謝:“一大爺,您可真是大善人!棒梗要是知道了,肯定記您一輩子的好!”
她揣著錢票,心滿意足地走了。身後,易中海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冷。三十塊,對他來說不算少,但為了維持他“一大爺”的威望,為了在院裡繼續“德高望重”,這點錢,他得花。
很快,賈張氏又從易中海家“磨”出錢來的訊息,在院子裡傳開了。有人羨慕賈張氏有易中海這個“靠山”,有人暗地裡撇嘴,說易中海是花錢買名聲,還有人替易中海不值,覺得他遲早被賈張氏吸乾。
但不管怎樣,棒梗的“救濟款”,算是有著落了。
轉眼之間,時間又過去了兩天。
這兩日,四合院裡的氣氛因幾封下鄉來信而變得有些微妙。劉光天的信讓劉家有了牽掛也有了寄錢的行動,閻解放的信讓閻家的摳門成了全院茶餘飯後的談資,棒梗的信則讓賈張氏又成功從易中海那裡“磨”出了一筆錢。各家的喜怒哀樂,在這小小的院落裡交織著,如同秋日午後的光影,斑駁而複雜。
林家這邊,劉芳每天都要往院門口張望好幾回,心裡惦記著林雪的信。雖然知道女兒有王家人照顧,有林國平的周密安排,但沒有收到親筆信,那顆做母親的心,始終懸著。
這天下午,郵遞員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院門口。劉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迎了上去。郵遞員翻了翻帆布包,抽出一個信封:“大娘,您家的信,遼省來的。”
劉芳接過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略顯稚嫩的字跡,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強忍著激動,沒有像賈張氏那樣當場拆開大哭,而是將信緊緊攥在手裡,轉身快步回了東廂房。
林國棟正在屋裡歇著,見劉芳神色有異地回來,手裡攥著信,立刻明白了什麼。他起身,接過信,沒有立刻拆開,而是走到門口,探頭往外看了看。院子裡,幾個婦女正圍在一起納鞋底聊天,目光不時往這邊瞟。賈張氏正坐在自家門口,手裡拿著一塊舊布,眼睛卻往這邊瞄。
林國棟皺了皺眉,退回屋裡,他對劉芳和林生。林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別在院裡看,進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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