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計委家屬院的時候,夜已經深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林國平下了車,提著公文包,許婷跟在後面,林政軒和林政安一前一後進了屋。
林政軒打了個哈欠,道:“爸。媽,我先睡了。”
林政安也跟著道:“我也睡了。”兩人各自回了房間,門關上,走廊裡安靜下來。
許婷去衛生間洗漱,林國平換了睡衣,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出神。許婷洗完回來,關了燈,在他旁邊躺下。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月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想什麼呢?”許婷側過身,看著林國平。
林國平沉默了一會兒,道:“過完年,我大機率要外放了。”
許婷愣了一下,撐起身子,看著他,道:“外放?去哪兒?”
林國平道:“還沒定。去年中顧委成立了之後,不少老同志都退下來了,地方上空出了不少位置。我在計委常務副主任的位置上也幹了快四年了,直接一步到主任,有點勉強。外放幹幾年,積累積累地方經驗,再回來,路子更寬。”
許婷躺回去,望著天花板,沒說話。她知道林國平的性子,他不是那種安於現狀的人。
“去哪兒想好了嗎?”許婷問。
林國平道:“有幾個選項,還沒定。漢東省。漢江省。平江省。南方省,都有可能。這幾個省經濟基礎好,開放程度高,去了能幹的事多。”
許婷道:“那你想去哪兒?”
林國平想了想,道:“南方省吧。那邊靠近香江,開放的前沿,機會多,挑戰也大。”
許婷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去了,我跟你一起去。”
林國平握住她的手,道:“那當然。政軒和政安都大了,也不用怎麼操心。政軒在國辦,工作穩定,政安上了大學,放假就回來。你在京城也沒什麼事,跟我一起去吧。”他頓了頓,又道,“說起來,你除了小時候在西北待過,然後跟著我去了一趟西南,還沒去過其他省份吧?到時候咱們也可以到處看看。”
許婷白了他一眼,道:“你到了地方,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陪我到處看?”
林國平笑了笑,道:“總能抽出一兩天來。再說了,我去地方是幹事的,不是去旅遊的。你要是想逛,週末自己出去轉轉也行。”
許婷道:“我自己逛有什麼意思?”
林國平道:“那你就等我忙完了,陪你去。”
許婷沒再說話,心裡卻在想著這些年跟著林國平走過的路。
“國平,你打算在地方幹幾年?”許婷問。
林國平道:“三五年吧。看情況。如果幹得好,說不定能再往上走一步。”
許婷道:“你還想往上走?”
林國平道:“能走當然想走。到了我這個位置,誰不想再往上走一步?”
許婷道:“那你想走到哪一步?”
林國平沒回答。他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窗外,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那棵老槐樹上。遠處傳來隱隱的鐘聲,在夜空中迴盪。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道:“能走到哪一步,不是我說了算。盡人事,聽天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