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低沉的、粗獷的、像是從胸腔裡碾壓出來的男聲從手機裡傳出來:“富哥,你他媽什麼時候出來?哥幾個等你半天了。”
林安柚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她盯著傅卿的手機,又看了看那些照片,又聽了一遍那條語音,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她的耳朵從耳尖紅到了耳根,又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整個人像是一隻被煮熟的蝦,蜷在沙發角落裡,把臉埋進靠枕裡,不肯出來。
傅卿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又笑了。
“憨憨是我好兄弟,真名陳思涵,人高馬大的接近兩百斤,一拳能打哭三個我。”他一條一條地解釋,“叫他憨憨是因為他名字聽起來像女生,我跟朋友專門用來噁心他的。”
林安柚把臉從靠枕裡抬起來一點,露出半隻紅透了的耳朵。
她拿起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遞過來的時候連看都不敢看傅卿。
“我怎麼知道嘛……那個備註聽起來就很像女生啊…而且他叫你‘哥哥’…”
傅卿看著這行字,哭笑不得,“‘富哥’是外號,不是‘哥哥’。群裡的狗東西們都這麼叫我,跟性別沒關係。”
其他人都不喜歡叫他原名,寧願叫哥也不叫他名字,因為這讓他們有種認賊作父的感覺。
林安柚又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靠枕從臉上移開,露出一張紅透了的臉。桃花眼裡帶著一種“我做了蠢事”的心虛,還有一絲“你不許笑我”的色厲內荏。
她抿了抿嘴,拿起手機又打了一行字。
“那你不早說。”
傅卿看著這行字,忍著笑說:“你也沒問啊。”
林安柚瞪了他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哼”,把臉轉向窗外,留給他一個紅透了的側臉。
但她自己知道,她心裡那團酸溜溜的東西,在剛才那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戳破了一樣,嘩地一下就散了,散得乾乾淨淨,連影子都沒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輕飄飄的感覺。
像是踩空了臺階,又像是被人輕輕託了一下。
有點丟人。
但也有點……慶幸。
慶幸他沒有什麼關係好的異性朋友。
慶幸那個“憨憨”是個一米八七的壯漢。
慶幸……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拿起電腦,重新放回膝蓋上,手指搭在鍵盤上,做出一副“我要開始碼字了請不要打擾我”的姿態。
但她的手指遲遲沒有落下,眼睛盯著螢幕,一個字都沒打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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