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講自己的故事，而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聽過的、己經不太記得細節的故事。
但傅卿看到了她微微發抖的手指。
看到了她緊繃的下頜線。
看到了她眼眶裡那層薄薄的、一首忍著沒掉下來的水光。
“所以你剛才……”傅卿的聲音有點啞，“剛才在步行街，找不到我的時候，是想起了那時候的事？”
林安柚點了點頭。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下來，拿起手機又打了一行字。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很多人，同樣的我找不到人，所以想到了那會的事情了。”
傅卿看著這行字，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客廳裡安靜極了。
空調的嗡嗡聲像是被放大了十倍，震得人耳膜發疼。
傅卿盯著茶几上那個扣著的手機，盯著那麵灰色的、沒有光的螢幕，盯了很久。
傅卿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安柚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指尖微微蜷著，像一朵半開的花。
“柚柚。”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林安柚抬起頭看著他。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像兩汪淺淺的泉水，滿到快要溢位來，但就是沒有掉下來。
“那不是你的錯。”傅卿說。
他頓了頓，覺得這句話太輕了，又加了一句。
“從頭到尾，沒有一件事是你的錯。你不會說話不是你的錯，你爸爸拋棄你不是你的錯，你一個人在集市裡等了那麼久不是你的錯。你那時候才九歲，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林安柚的眼淚掉下來了。
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抽抽噎噎，就是兩顆眼淚，從眼眶裡溢位來，沿著臉頰慢慢往下淌，像是蓄了十幾年的雨水，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她沒有擦，也沒有躲。
她就那麼看著傅卿，任由眼淚流下來，流到下巴，滴在她的睡衣領口上。
傅卿伸手，用拇指幫她擦掉了一邊的眼淚。
指腹從她的顴骨擦到嘴角，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傅卿語氣中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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