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城市的樓宇間畫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斜線。
傅卿騎著橙仔,載著林安柚穿過大半個城市,從他們熟悉的那片老城區一路騎到了市中心。
高樓越來越多,街道越來越寬,行人的步伐也比老城區快了不少。
林安柚坐在後座,臉貼著傅卿的後背,手指環著他的腰,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陌生街景,心裡有一點點緊張,也有一點點期待。
橙仔在一扇黑色鐵藝大門前停下來。
小區的門楣上用金屬字嵌著三個字——“悅湖灣”。
門禁系統是智慧的,傅卿按了門鈴,螢幕上跳出來一個保安的臉。
傅卿報了樓號和名字,鐵門無聲地滑開了。
小區裡的路很寬,兩邊的行道樹是整整齊齊的銀杏。
綠化帶裡種著不知名的花,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晃著。
林安柚從後座上探出頭,看著那些花,看著遠處那個被玻璃幕牆包裹的高層建築,看著樓與樓之間的草坪上一個年輕的媽媽正推著嬰兒車慢慢走。
她忽然覺得,這個地方和她住慣了的那個老小區不一樣,那裡的人走路快,這裡的空氣慢,那裡的人說話大聲,這裡的安靜像是被什麼東西精心維護過的。
傅卿把橙仔停在地下停車場,拉著林安柚走進電梯。
電梯是入戶式的,門一開,玄關就在眼前。
傅卿在門口的密碼鎖上按了幾下,門“嘀”的一聲打開了。
他側身讓林安柚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
門推開的瞬間,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填滿了整個客廳。
那是一種鋪天蓋地灌進來的光,白晃晃的,亮得林安柚眯了一下眼睛。
“鐺鐺鐺——”傅卿在她身後張開雙臂,像個興奮的小孩,“怎麼樣,你的另一個家~”
林安柚沒有回答。
她走進去,赤著腳踩在地磚上。
腳掌接觸到地磚的瞬間,那種微涼光滑的觸感從腳底傳上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片被落地窗框住的湖面,彷彿腳下踩著的不是地磚,而是雲。
她整個人好像站在半空中,腳下是湖,頭頂是天,前後左右全是光。
她忽然覺得,現在住的那套舊房子好像也沒有那麼捨不得了。
她在那裡住了那麼多年,一個人煮粥,一個人碼字,一個人對著窗戶發呆。
那間屋子的每一面牆都見過她的眼淚,每一個角落都藏著她說不出口的孤獨。
她以為那間屋子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家了,她以為搬家會像是從自己身上撕下一層皮,會疼,會捨不得,會在新家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但此刻她站在這面落地窗前,陽光落在她肩上,她心裡雖然有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原來我也可以住在這裡”的不真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