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柚從回憶裡抽身出來，偏過頭看著傅卿。
他正看著面前的花壇，目光落在花壇邊緣那塊缺了一角的瓷磚上，林安柚露出淺淺的笑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點了點頭。
那天之後，小傅卿每天都來。
他會在下午兩點左右出現在廣場的那一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有時候袖子捲到手肘，有時候沒有。
他看到她己經坐在花壇邊上了，就會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的，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或者一塊餅乾，遞給她。
她不接，小傅卿就放在花壇邊上，下次來看還在那裡，他就剝開糖紙塞進她嘴裡。
小傅卿真的很吵。
他說他在學校裡的那些事，說哪個同學最討厭，哪個老師最兇，說他養的烏龜死了他哭了一整天，說他期末考試數學考了一百分但語文只考了七十五分被他媽媽罵了一頓，所以他偷偷把他媽媽的化妝品藏起來讓她西處亂找。
小傅卿說個不停，像一臺關不掉的收音機，但她從來不覺得煩。
因為他是第一個願意跟她說這麼多話的人，第一個不嫌棄她不會說話的人，第一個除媽媽之外會保護她的人，第一個讓她覺得不說話也沒關係的人。
那群壞孩子還是會來，看到她一個人蹲在花壇邊就會湊過來，說一些難聽的話。
但每次他們來的時候，那個穿深藍色棉襖的小男孩總會出現，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像一隻被觸發了警報的小狗，衝過來，擋在她面前。
他趕跑他們好幾次，有一次被推倒了，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褲子破了一個洞，裡面滲出血來。
他明明很痛，還是假裝無所謂的站起來拍拍褲子，偏過頭看著林安柚，“沒事，下次來我打哭他們。”
後來他學會了帶一根木棍，揮舞起來的時候那群壞孩子會退後幾步，罵幾句就走了。
他把木棍立在花壇邊上，像一把插在城頭的旗，告訴那些人：這裡有人守著，別來了。
有一天下午，陽光很好，花壇裡的月季開了幾朵，粉色的，在風裡搖著。
小傅卿站在她面前，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他伸出手，食指指著天，像在發一個很重要的誓言。
“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額頭上還有被壞孩子用石子砸到的青紫色痕跡，膝蓋上還貼著兩塊創可貼，褲子的破洞還沒補。
但他站在陽光下，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下巴微微抬著，像一個小小的騎士。
小女孩蹲在花壇邊上，仰著臉看著他，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顫了好幾下，然後彎了眼睛。
……
林安柚把臉靠在傅卿的肩膀上蹭了蹭，伸出雙臂攬住傅卿的脖子，“記得，我都記得。”
“你那時候、就說、要保護我。”林安柚聲音軟軟的，“你、做到了。”
她伸出手，把傅卿垂在額前的那縷被風吹亂的劉海撥到一邊，指尖從他眉骨上滑過去。
女孩的手指涼涼的，傅卿把她的手從眉骨上拉下來，貼在自己臉頰上，給她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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