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陸曼青先打破了沉默。
“郝仁，今天真的謝謝你。為了曉梅的事，你這麼上心，還專門跑一趟來鎮上發電報。我知道，這事兒……挺麻煩的。”
郝仁雙手插在外衣兜裡，語氣平和的說道：“這有什麼好謝的。曉梅不也是我的朋友嗎？朋友家裡遇到難處，能搭把手、想想辦法，是應該的。說麻煩就見外了。”
“嗯。”陸曼青輕輕應了一聲，像是接受了他的說法，又像是還在想著什麼。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腳步和呼吸聲相伴。
又走了一段，繞過一個安靜的街角，陸曼青再次開口。
這次的話題轉向了她自己，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卸下了平日裡堅韌外殼的柔和，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家裡的情況跟曉梅不太一樣，沒她家那麼……複雜。但也算不上多好。”
郝仁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只是不著痕跡的放慢了腳步，微微側過頭，做出專注傾聽的姿態。
陸曼青的目光投向遠處的星空，慢慢說道：“我爸，就是街道辦的一個小辦事員，整天處理些家長裡短、雞毛蒜皮的事情。我媽在區裡的副食品商店當售貨員，站櫃檯。”她頓了頓，似乎在想如何準確描述，“就是那種最普通、最小的小幹部家庭，沒什麼權，錢倒是有一點點，但也就是圖個穩定，日子說得過去，在街坊鄰居眼裡不算丟份兒。”
“我上頭有個哥哥，比我大兩歲。”她的語氣平緩，但郝仁聽出了一絲極淡的澀意，“初中畢業那年，正好趕上我媽那裡有一個頂替的指標。家裡幾乎沒什麼猶豫，就給了我哥。”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很輕，卻字字清晰：“理由？很簡單。男孩子要成家立業，需要一份穩定工作，那是頂樑柱。我呢？他們覺得，女孩子嘛，讀那麼多書也沒什麼大用，反正遲早是別人家的。正好那時候趕上號召上山下鄉，我爸我媽一合計，覺得讓我下來，既響應了政策，顯得進步，又算是給我解決了出路，還能給我哥騰出更多家裡的資源和關注。他們覺得，這簡首是兩全其美。”
“所以，我就來了。帶著幾件換洗衣服，一點全國糧票，還有我從小練的這點拳腳功夫，來了這離家幾千里的東三省。”她說到這裡，輕輕吸了口氣，夜間的涼意似乎讓她更清醒了些。
“說起練拳……我小時候身體弱，三天兩頭生病。我爺爺以前是武師，又疼我，怕我長大了受欺負，就硬拉著我，不管我哭鬧，學了點家傳的拳腳架子。說是強身健體，關鍵時候也能護著自己。沒想到……還真用上了。”她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瞥了郝仁一眼。
“沒事的，”郝仁停下腳步，轉過身，溫柔的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手掌在她背後安撫的拍了拍，“以前的事過去了。現在，你身邊有我。”
郝仁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陸曼青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沒有抗拒，反而將額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閉上了眼睛，彷彿在汲取這份難得的慰藉和支援。
過了片刻，她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聲音悶悶地傳來：“等下。還……還有一件事。”
“嗯？什麼？”郝仁稍稍鬆開陸曼青一些，低頭想看清她的表情。
陸曼青卻沒有抬頭，反而將臉更低地埋了埋，耳根在路燈下泛起明顯的紅暈，聲音斷斷續續，細若蚊蚋：“我……我之前，以為你惹哭了曉梅……冤枉你了。對不起。”
郝仁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失笑道：“哦，那件事啊。我早忘了，沒事，我原諒你了。”
他心裡卻有點好笑又納悶：這丫頭，大半夜專門跑出來，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最後就為了說這個？有必要這麼扭扭捏捏的嗎？這不像她平時的風格啊。
然而，陸曼青接下來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見陸曼青不僅沒有因為他的原諒而放鬆，反而臉變得更紅，幾乎要燒起來。
她猛地從他懷裡退開一步，背轉過身去，留給他一個在夜色中曲線玲瓏的背影，尤其是那因為姿勢而顯得格外挺翹的臀部。
然後，郝仁聽到了她更加細微，幾乎難以辨認，卻又帶著一種豁出去般的顫抖聲音：
“我……我會乖乖受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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