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他和林婉晴是三家屯裡最早有肌膚之親的，但若論瞭解，郝仁對林婉晴的背景知道的還真不多。
除了知道她來自江南水鄉，性子溫婉，以及很潤之外，郝仁對她的家庭、過往幾乎一無所知。
兩人獨處的時候也多是以瞭解深淺為主，交流反而不多。
周曉梅家裡出事給郝仁提了個醒——對於和自己關係密切的女人，還是應該多瞭解一些底細為好。
這樣自己好歹能早有準備，免得太過匆忙。
兩人走到一處相對清靜的街角，郝仁裝作隨意的問起：“婉晴，認識這麼久，好像還沒聽你仔細說過家裡的事？你是江浙哪裡人？家裡都還好嗎？”
林婉晴似乎沒料到郝仁會突然問起這個，微微一怔，隨即輕聲說道：“我們家在杭城，我爸在省城機關裡工作，是個不大不小的幹部。我媽以前在街道辦，後來身體不太好，就回家專門照顧家裡了。”她的描述非常簡單，甚至有些籠統，但省城機關幹部這個身份，己經足以說明她家境的不凡，至少遠超普通知青家庭。
難怪她身上總有一股嫻靜書卷氣，那是良好家庭環境和教育浸潤出的底色。
“那你怎麼會下鄉到這麼遠的東北來？”郝仁問出了關鍵。
按照當時的政策，幹部家庭是有很多辦法規避或者選擇條件更好些的下鄉地點的。
林婉晴抬起頭，目光望向遠處的天空，眼神有些飄忽：“是我自己要求的。”
她的回答讓郝仁有些意外。
“我爸……他工作很忙，原則性也很強。家裡不是沒有辦法，但他說，領導幹部更要帶頭響應號召，以身作則。”她說到這裡，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抿了一下，“我媽媽哭過，但拗不過他。我也不想讓他為難，而且那時候覺得，出來見識一下廣闊天地，或許也不錯。”
她的話語裡沒有太多抱怨，只有淡淡的陳述，甚至有一絲認命般的平靜。
但郝仁能聽出，這平靜之下，或許藏著不切實際的幻想被現實擊碎後的沉寂，也藏著對家庭、對父親的複雜情感。
“王衛東和你家是？”郝仁想起那個總想往林婉晴身邊湊的上海知青。
“算是世交吧，他父親和我父親以前是同學，在一個系統裡。”林婉晴解釋道，“下鄉前，家裡囑咐過互相照應。”
言下之意，也僅此而己。
“後悔嗎？”郝仁看著她清秀的側臉，問道。
林婉晴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郝仁，眼神清澈：“有點。”她坦誠的回答，“沒想到這裡生活這麼艱苦，幹農活也這麼累。”
這是大實話，沒有任何矯飾。
“想回去嗎？”郝仁繼續問，目光首視著她的眼睛。
林婉晴幾乎沒有猶豫，輕輕搖了搖頭：“不想。”
“為什麼？”郝仁追問。
林婉晴沉默了片刻，耳根似乎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抬起眼簾，深深地看了郝仁一眼，然後微微低下頭：“因為……這裡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