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雷洪的算盤裡，這次巡邏根本不可能真的抓到什麼敵特——那本就是他為了自保誇大其詞的說法。
最好的結果，也就是逮住真正作案的那幾個小偷。
但即便抓到了小偷，對他雷洪個人而言，也是虧大了。
為了促成這次邊防部隊的加入，把事情搞出足夠大的動靜，他前前後後求爺爺告奶奶，搭進去不少寶貴的人情和臉面。
然而，僅僅抓到幾個小偷，功勞也會主要歸邊防和具體執行人員，並不足以讓他這個失職在先的科長將功抵過。
他原先甚至想過，如果抓到小偷，審訊環節能不能做些文章。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危險的念頭——審訊主導權肯定在邊防手裡，他要是敢伸手，那真是自尋死路，到時候都不用自己上司動手了，邊防部隊就能先把他辦了。
當然，抓到小偷仍然至關重要。
畢竟這場聯合巡邏聲勢浩大的搞了，如果最後一無所獲，總得有人來承擔責任。
邊防和鎮政府是受邀或配合方，主要責任和無能的帽子，最終還得落回林業局，落回他雷洪頭上。
所以，當雷洪一開始聽郝仁自我介紹完，立刻主動發出邀請一起行動，最初就是真心希望郝仁這樣能打虎的猛人能幫忙找到那夥該死的小偷，好歹有個說得過去的交代，先渡過眼前這一關。
而在見到郝仁的武器，特別是確認了他手裡那把幾乎等同於劉紅軍身份標識的TOZ-34獵槍後，雷洪的心思卻活絡起來，有了更長遠的想法。
卡車開到半路一處相對僻靜的地方，雷洪突然停車，然後轉頭對郝仁說：“郝兄弟，坐久了腿麻，要不要一起去放放水？順便透透氣。”
郝仁立刻反應過來，這是雷洪有事情要避開其他人，單獨有事情想和自己談。
他於是點點頭：“正好，我也活動活動筋骨。”
兩人離開公路，走到路邊樹林的揹人處。
雷洪摸出煙，自己點了一根，又遞給郝仁一根，深吸一口，才看著遠處蒼茫起伏的山林，開門見山的問道：“知道我單獨叫你過來，是想談什麼吧？”
郝仁接過煙，就著雷洪遞來的火點上，不卑不亢的回答：“我猜，大概和雷科長您現在的處境有關。”
雷洪轉過頭，深深看了郝仁一眼：“哦？那你具體說說，我什麼處境？又需要你做點什麼？”
郝仁斟酌著詞句，以為雷洪是在考驗自己的誠意和判斷力，便說道：“我聽說，這次行動的起因——那個失竊的林場，就是雷科長您首管的。出了這樣的事，上面肯定有壓力。想必科長您現在急需一份實實在在的功勞，來應對局裡的壓力，穩住局面吧？科長放心，等我們找到線索，一定會讓這份功勞記在您和林業局保衛科的頭上。”
雷洪眉頭微挑，追問道：“這是誰的意思？你的，還是劉副鎮長的意思？”
他故意點出劉紅軍，既是試探，也是挑明他己經知道郝仁的背景了。
郝仁自然是知道雷洪肯定會調查自己的，便很坦然的說道：“這是我和劉叔共同的意思。”
雷洪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權衡利弊：“你們是想讓我站到你們這邊？”
他知道劉紅軍和自己一樣，都和自己的那位頂頭上司關係不睦，甚至可以說是針鋒相對。
郝仁連忙擺手：“不不不，雷科長您誤會了。我和劉叔的意思，絕不是讓您公開選邊站。我們大家都清楚，只要鄒主任還在位一天，想徹底扳倒您那位上司，就不現實，也沒必要弄得魚死網破。我們想的，是互相幫助，是合作。”
“互相幫助？”
“對，”郝仁點頭，“這次，我若能幫到您，渡過眼前這一關，穩住位置。那麼下次，若劉叔或者我這邊，有什麼需要打聽的訊息，或者遇到什麼不方便首接出面的事情，也希望雷科長您能在方便的時候，抬抬手，或者遞個話。我們各取所需，互相成全，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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