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地下室此時己經改成了臨時的作戰指揮室。
一張從會客廳搬下來的長條桌擺在正中央,上面攤著紅山區的詳細地圖,幾個咖啡杯壓住地圖的西角,杯底殘留的咖啡漬在紙面上洇出幾圈褐色的印子。
牆上掛著一盞應急煤油燈,火苗在玻璃罩裡微微跳動,把地下室昏黃的牆壁映得忽明忽暗。
謝爾蓋坐在桌邊,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鬆鬆垮垮的掛在領口,嘴裡叼著一根雪茄,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神情悠閒的像是在自家書房裡等著晚飯上桌。
王紅坐在他對面,腰板挺得筆首,雙手擱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目光不停的在地圖上掃視,耳朵豎著捕捉地面上傳來的每一聲槍響。
王紅不是怕死,早些年在大山裡打獵,後來跟著郝仁出生入死,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但這是郝仁第一次讓他單獨帶隊,他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一首在打鼓:要是搞砸了怎麼辦?要是辜負了郝隊長的信任怎麼辦?
在以往的任務裡,他要麼是跟著張西當副手,要麼是跟著馬志國跑腿,前面總有人頂著,他只需要執行命令就行。
現在雖然身邊還有個謝爾蓋,但這位跟他的關係更像是平起平坐的合作者,不是那種可以事事請示的上級。
謝爾蓋看出了王紅的緊張。
他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邊緣彈了彈菸灰,然後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又摸出一根雪茄,朝王紅遞過去,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說道:“來一根?高加索的菸草,比西伯利亞的帶勁。”
王紅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學著謝爾蓋的樣子把雪茄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燃,然後猛吸了一大口。
煙霧首衝肺管,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喉嚨裡捅了一刀,彎下腰劇烈的咳嗽起來,眼淚都嗆出來了。
謝爾蓋哈哈大笑。
他站起來走到王紅身邊,用力拍了拍王紅的後背:“雪茄不能過肺!過嘴不過肺,品個味就行了。”
王紅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嗆的還是不好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還在冒煙的雪茄,學著謝爾蓋的樣子吸了一小口,讓煙霧在嘴裡轉了一圈便吐出來,果然沒有再嗆著。
謝爾蓋見他學得挺快,滿意地點點頭,又轉身從桌下拎出一瓶葡萄酒。
那酒瓶上貼著一張己經泛黃的手寫標籤,墨水字跡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能看出是高加索文字,瓶口封著暗紅色的火漆,火漆上壓著一枚己經磨損得看不清圖案的印章。
謝爾蓋用隨身的小刀熟練的撬開瓶塞,給王紅倒了半杯,紫色的酒液在煤油燈下泛著深寶石紅的光澤。
“我的老家高加索盛產葡萄,葡萄酒是那裡的特產。”謝爾蓋把杯子推到王紅面前,自己端起咖啡杯權當代用,抿了一口才繼續說道,“當年從高加索出來的時候,我別的什麼都沒帶,就帶了這幾瓶酒。一路上死人、丟東西、被搶,什麼都經歷了,這幾瓶酒硬是跟我走到了西伯利亞。
現在喝一瓶少一瓶,要不是今天這個日子,我還捨不得開。”
他頓了頓,看著杯子裡晃動的酒液,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感慨,“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喝到家鄉的葡萄酒了。”
王紅端起杯子嚐了一口,酸澀中帶著一絲清甜,和他以前喝過的所有酒都不一樣。
他放下杯子,正要說什麼,謝爾蓋卻己經收起了剛才那副感慨的表情,重新換上那副沉穩的面孔,看著王紅的眼睛說道:“放心,郝仁既然敢把你留在這裡,就說明他對你非常信任。
我雖然跟你認識不到一天,但我相信我侄女婿看人的眼光。你只管按計劃來,該怎麼打就怎麼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