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和馬志國找了個剛安好的公共座椅坐下,面前是工地上熱火朝天的景象,身後是新刷了白牆的辦公室,空氣裡瀰漫著水泥和刨花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郝仁開口問道:“老馬,我們現在缺能處理政務的人。你有什麼想法?”
工商所畢竟不是聯防隊那種暴力部門。
聯防隊裡雖然也有不少文職,但核心任務是巡邏和邊境防控,文書工作只是輔助。
工商所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年代的工商所要管的事情真不少,國營和集體商戶都得管,從營業執照的審批到市場秩序的維護,從商品質量的抽檢到交易糾紛的調解,每一項都離不開檔案。
之前工商所沒成立,這些活兒全歸供銷社管。
而問題就從這裡來了:之前供銷社的人歸鄒兵的人管,管了這麼多年,賬目做的稀裡糊塗。
現在供銷社把權力交出來了,對應的檔案自然也像雪花一樣飛到了工商所的辦公桌上,光積壓的舊檔就有好幾大紙箱。
郝仁並不怕事多,事多說明權力大,權力大才能有話語權。
但他也清楚,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幹。
不能讓馬志國一個人全扛下來,他現在每天從早忙到晚,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都快趕上熊貓了,再這麼幹下去人遲早要垮。
也不能讓郝仁自己親自去處理每一份檔案,他還有幹部班要上,還有劉紅軍那邊的政治博弈要應付,還有北方伊萬諾夫家族的攤子要遙控,時間掰成八瓣都不夠用。
但問題就是手底下沒人啊。
讓三家屯的人去巡邏,這些人保證認認真真、一絲不苟。
可讓他們處理檔案,還是太刁難他們了。
要知道還有一大部分的獵戶乾脆就是文盲,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讓他們坐在辦公室裡對著滿是條款的文書,那效果大概跟把小黑拴在辦公桌前讓它蓋章差不多。
馬志國也犯愁了。
處理公文的人他其實能推薦不少,畢竟他當年當幹事的時候在武裝部跑腿打雜,認識的文書和幹事少說也有十幾個。
武裝部政工科那邊好幾個筆頭子相當不錯,寫的材料連縣裡來檢查的領導都誇過。
問題是,這些人要麼有編制在身不願意挪窩,要麼太過於根正苗紅,貿然挖過來容易出事。
馬志國靠在椅背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沉默了老半天才開口:“郝科長,不瞞您說,光找會寫公文的人,我現在就能給您拉出個名單來。
武裝部那邊退了休的老文書就有兩個,筆頭子硬得很,寫了大半輩子材料,什麼通知、通告、調查報告、調解協議,閉著眼都能寫。”
但隨後他又搖了搖頭:“但這些人吧,用是能用的,可靠不可靠就不好說了。
他們畢竟不是咱們自己帶出來的人。
咱們工商所現在做的事情,隨便哪一條傳出去都是天大的事。
光是咱們跟北方的物資貿易,萬一混進來幾個不忠誠的,把訊息往外一捅,就算劉主任兜得住,也終究是個麻煩。”
他說到這兒嘆了口氣:“一個既忠誠又會處理文書的人,這就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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