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雨和沈清雪正在院子裡洗被子。
清雨蹲在盆邊,把被單摁在水裡用力搓著,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清雪則坐在小板凳上幫她擰水,兩隻手攥著被單的一頭使勁絞,擰出來的水嘩嘩的落回盆裡。
“郝仁你也太亂來了。”清雨一邊搓著被單上的印子一邊低聲抱怨,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
郝仁站在旁邊,摸了摸後腦勺,明智的選擇不接話。
他承認自己確實有些過分,搞的現在姐妹倆得把被子和床墊都拆下來洗一遍。
清雪卻抬起頭看著姐姐,嘴角彎起一個甜甜的笑容:“可是姐姐,我感覺很幸福呢。”
清雨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耳根又紅了一層,把頭埋得更低了些,聲音悶悶的吐出三個字:“不知羞。”
清雪也不惱,只是看著姐姐,笑得眉眼彎彎。
她太瞭解姐姐了,姐姐嘴上說不知羞,其實心裡也是高興的。
沈清雨把最後一條被單搓完,擰乾,端著木盆走到晾衣繩前。
她踮起腳尖把被單抖開,搭在鐵絲上,用手指把褶皺一點一點地抻平。
等她回到屋裡,清雪己經把木盆收起來了,正坐在桌子旁邊幫郝仁挑茶葉,那雙小手在茶葉罐裡翻來翻去,把碎茶末揀到一邊,完整的葉片留著泡茶。
沈清雨在她們對面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首,然後開口了:“郝仁,我想讀書。”
自從沈父被劃分為反動學術權威之後,沈家姐妹就沒學可上了。
雖然堂奶奶收留了她們,也儘可能教她們認字,但她自己文化也有限,能教的就那麼多。
可能是遺傳的原因,沈清雨是真的喜歡讀書。
在三家屯的日子裡,只要一有空閒她就捧著書看,無論是郝仁從鎮上帶回來的書,還是柳若華借給她的書,就連陸曼青從北方帶回來的那幾本斯拉夫語畫冊她都要翻來覆去的看。
郝仁對此倒是很樂意。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和的問道:“想上到什麼程度?”
他的意思是,如果清雨只是想讀讀夜校,認幾個字,補充點基礎知識,那現在就能去,鎮上工人夜校識字班己經開班了,他一句話就能安排。
但如果沈清雨是想上大學,那就不一樣了,得提前規劃,一步步鋪路。
畢竟這個年代上大學不是光有成績就行的,推薦名額、政審、檔案,每一樣都得提前打點。
沈清雨沉默了。
她的手指反覆絞著衣角的邊緣,絞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絞緊,把那一小塊布揉得皺巴巴的。
最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眼睛看著郝仁,一字一頓的說道:“我想讀到我父母那種程度。”
這是她一首藏在心裡的話,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連妹妹都沒說。
郝仁是她第一個袒露的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