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同志,錢秘書想見見你。”老趙站在郝仁面前,語氣比上次在走廊裡搭話時客氣了不止一個檔次,嘴角還擠出了幾分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僵硬,大概是因為他這張臉平時橫慣了,突然要做出殷勤的表情,肌肉不太聽使喚。
郝仁靠在牆上,手裡端著茶杯,目光在老趙臉上停了片刻。
他對這個人的印象實在不算好,上次在走廊裡陰陽怪氣的那股刻薄勁兒還歷歷在目,如今卻換了一副殷勤嘴臉來跟自己搭話。
郝仁倒也不討厭這種人,官場上這種人多了去了,踩低捧高是本能,沒什麼好計較的。
讓他不舒服的是老趙語氣裡那種理所當然,好像姓錢的想見自己,自己就該乖乖過去一樣。
“他是誰?為什麼要見我?”郝仁明知故問道。
老趙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賣弄:“錢秘書是縣革委會辦公室的秘書,專門負責起草領導的講話稿,平時主任下去視察都帶著他。
你別看他在辦公室只是副科,但這個位置的分量可比一般科長都重。
去年辦公室有個副主任調走了,空出來的位子到現在還沒定,錢秘書就是最熱門的人選。
他現在正想多認識幾個有前途的年輕幹部,我跟他提了你,他對你很感興趣,想請你過去聊聊,說不定還能幫你引薦一下縣裡的領導。”
郝仁聽完,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聲。
區區一個縣革委會辦公室秘書,連副主任都還沒正式提拔,就要自己主動過去見他?
別說只是個秘書,就算是縣革委會辦公室主任親自來了,郝仁去不去見都要看心情。
很多人可能把縣革委會主任和縣革委辦公室主任搞混,以為是同一個位置,但其實天壤之別。
縣革委會主任是實打實的處級幹部,而縣革委會辦公室主任只是一個科級幹部,連副處都不是。
“沒興趣。”郝仁放下茶杯,目光從老趙臉上移開,語氣平淡得沒有任何波瀾,“他要是想見我,讓他自己過來。”
老趙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了。
郝仁跟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幹部都不一樣。
那些幹部,不管級別高低,聽了“革委會辦公室”這幾個字都會不自覺的調整一下表情,可郝仁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老趙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沙發方向走去,心裡己經在後悔了,早知道就不該攬這個差事,現在兩頭不討好。
但話己經說出去了,人沒請到,他總得給錢秘書一個交代。
沙發這邊,錢秘書正端著半杯洋酒跟兩個鄉鎮幹部聊天。
他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色的呢料中山裝,整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
看到老趙一個人走過來,他微微揚起眉毛,目光往老趙身後掃了一眼,沒有看到那個據說不到二十歲的副科級幹部。
“怎麼,郝仁同志不在?”錢秘書放下酒杯,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