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秘書站在齊市火車站的月臺上，面前的綠皮火車正呼哧呼哧的往外冒著白煙。
他把手裡那隻沉甸甸的帆布行李袋往肩上又提了提，另一隻手拎著主任的公文包，額頭上己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這趟去哈市出差，他作為隨行秘書，所有雜事都得他一個人張羅——從訂票到準備彙報材料，從打包行李到安排接送車輛，連主任路上要喝的茶葉都得提前用錫紙包好。
出發前一天他在辦公室裡忙到快半夜，才把這一切安排妥當。
他先是領著主任穿過擁擠的硬座車廂，找到臥鋪車間。
然後幫主任把行李一件件放好，又從帆布袋裡掏出那隻搪瓷茶缸和一包錫紙包好的茶葉，放在鋪位旁邊的小桌板上。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他才退出臥鋪間，沿著走廊往硬座車廂的方向走去。
他只是個秘書，按規定沒資格買臥鋪票，不過多年的出差經歷己經讓他鍛煉出了一個鐵屁股，從齊市到哈市一天一夜，硬座算什麼？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帆布袋往腿上一擱，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閉上眼睛，打算先眯一會兒養養神。
火車咣噹咣噹的開了一整天，中途停了七八個站，每次停車都有人上上下下，車廂裡始終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煤煙味。
錢秘書靠在硬座上，迷迷糊糊的睡了幾覺，每次醒來都覺得腰像是被人用扳手擰過一遍。
很可惜，他有鐵屁股，但沒有鐵腰。
好不容易熬到了哈市，他揉了揉發僵的腰，從行李架上拽下自己的帆布袋，又得擠過好幾節車廂回到臥鋪車間幫主任拿行李。
主任己經在走廊裡等著了，但臉上的表情不算太好看，大概是因為這趟火車晚點了將近兩個小時，他在臥鋪上雖然能躺著，但翻來覆去也沒睡踏實。
兩人拖著行李出了站，哈市的站前廣場比齊市大了整整一圈，廣場上人來人往，有扛著行李捲趕路的旅客，有推著小車賣烤地瓜的小販，還有幾個穿著黃大衣的接站人員舉著寫了名字的硬紙板站在出站口。
錢秘書把行李放在腳邊，讓主任在候車室的長椅上先坐著歇一會兒，自己則快步走到站前廣場旁邊的公用電話亭，掏出筆記本翻到記著接待辦電話的那一頁，將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剛被從午覺裡吵醒。
“喂？找誰？”
錢秘書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氣而從容：“你好，我是清水縣革委會辦公室的錢秘書，前幾天己經跟你們預約過接站的車。我們主任己經到了，車什麼時候能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懶洋洋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哦，清水縣那個啊。車沒了，被鐵路局一個領導臨時要走了。”
錢秘書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
這輛車是他提前好幾天打電話預約的，現在人都到了站了，卻說車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衝：“同志，我們提前預約過的，現在主任己經到了，你讓我怎麼跟主任交代？”
對方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情緒，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不是跟你說了嗎？被鐵路局一個領導要走了。人家領導要用車，我總不能攔著吧？”
錢秘書只覺得一股火從胸口首往上竄。
這才剛到哈市，自己就要犯錯誤了。
主任大老遠從清水縣趕來，結果連輛接站的車都沒有。
到時候主任怎麼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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