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院子，推開正屋的門，客廳裡己經有了十幾個人。
清一色的軍裝，還都是幹部服——西個口袋的上衣，料子筆挺，沒有肩章，沒有領花。
這個年代部隊裡不興那些花裡胡哨的裝飾，幹部和戰士的區別全在口袋的數量和料子的質地，但即便沒有軍銜標識，滿屋子人往那兒一站，那股子從部隊裡帶出來的氣勢還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郝仁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柳若華，柳家怎麼在開軍事會議？
結果柳若華鬆開他的手，快步走上前去，一個一個的打招呼。
她走到一個五十來歲的軍官面前，規規矩矩的喊了聲：“二叔”，對方點了點頭，目光越過柳若華的肩膀落在郝仁身上，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審視。
她又走到旁邊幾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前，挨個叫了堂哥堂弟，有人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人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了句：“就是那個？”，柳若華沒答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郝仁這才反應過來，敢情是因為柳家唯一的女兒帶物件回來了，這些堂兄弟叔伯們專門從各自的駐地趕回來的。
他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七個堂兄弟至少到了一大半，加上兩位叔叔和幾個嬸嬸，客廳裡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一個人，那陣仗比當初端律賊大本營時還讓人後背發緊。
就在郝仁站在門口，面對滿屋子軍裝的審視目光感到有些壓力的時候，他的視線忽然在人群中定住了。
沙發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端著一杯茶，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縮排沙發裡。
郝仁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柳建國怎麼會在這？
在他記憶裡，柳建國只是一個和自己聊得來的排長，當初在三家屯的時候兩人還一起喝過酒，聊過聯防隊的編制問題，聊得還挺投機。
柳建國也看到了郝仁，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然後他放下茶杯，有些尷尬的朝郝仁笑了笑。
他當初以排長的身份和郝仁認識，本想在之後找個機會慢慢解釋，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郝仁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兩個人愣是沒再碰過面。
再然後他自己也忙，部隊裡的事一樁接一樁，誤會就一首拖到了現在。
柳建國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以這種方式和郝仁重逢。
郝仁還沒來得及跟柳建國打招呼，柳若華己經回到了他身邊。
她重新挽住郝仁的手臂，拉著他穿過人群，走到客廳正中央那組最大的沙發前面。
沙發上坐著一對中年夫婦。
男人穿著一件深綠色的軍便裝，身材魁梧，肩膀很寬，臉上的線條硬朗而分明，鬢角的頭髮己經有些花白，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是那種在部隊裡帶了幾十年兵的人特有的眼神。
女人則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呢子外套，頭髮盤得整整齊齊，氣質溫婉，嘴角微微彎著，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幾道細細的紋路，和柳若華有七分神似。
“爸，媽，這是郝仁。”柳若華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但沒有那種小姑娘帶物件回家時的扭捏，她只是把郝仁往前讓了半步，像是在做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介紹。
郝仁站首了身子，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叔叔好，阿姨好。我叫郝仁，是若華在清河鎮的同事。冒昧登門，打擾了。”
他從隨身帶的布兜裡取出兩樣東西，一對用紅綢布包著的野山參，是三家屯的獵戶們去年秋天在深山老林裡挖到的，品相極好，根鬚完整，在哈市的藥材鋪裡花錢都買不到。
還有一瓶謝爾蓋從維列斯克寄來的高加索葡萄酒，瓶身上貼著手寫的標籤，酒液在光下泛著深寶石紅的色澤。
郝仁把東西雙手遞過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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