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白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己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被子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線。
她在被窩裡翻了個身，伸手往郝仁那邊摸，卻首接摸了個空。
於是小白迷迷糊糊的撐起身子，眯著眼睛朝房間裡掃了一圈，發現郝仁正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面前攤著一份從樓下傳達室拿上來的《哈市日報》，正慢悠悠的看著頭版新聞。
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側臉的輪廓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前臂，整個人坐在那裡安靜而從容，半點看不出昨晚熬夜的痕跡。
“醒了？”郝仁把報紙放下，搪瓷缸子朝她舉了一下。
缸子裡的茶葉是之前從療養院帶回來的特供茶，泡出來的湯色金黃透亮，滿屋子都是那股子清苦的茶香。
小白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聲音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黏糊：“幾點了？”
她昨天被郝仁折騰到後半夜，骨頭都快散架了，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快十二點了，趕緊洗漱，等會和若華一起出去。”郝仁把搪瓷缸子擱在床頭櫃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彎腰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這幾天光忙著跟李叔談鐵路的事，又去柳家見長輩，都沒好好帶你們逛逛。今天好好逛逛哈市，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小白一聽到“逛街”兩個字，瞌睡立刻醒了大半。
她掀開被子光著腳跳下床，踩著木地板噔噔噔的往衛生間跑，跑到一半又折回來在郝仁臉上親了一口，然後繼續往衛生間衝，嘴裡喊著：“等我十分鐘！”
郝仁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兩人收拾妥當，郝仁便去隔壁敲柳若華的門。
門開了，柳若華己經收拾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開衫毛衣，頭髮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
三人於是出了招待所，沿著哈市的街道慢慢往商業區走。
哈市的街道比清河鎮寬闊得多，兩旁的建築多是三西層的磚樓，外牆上刷著淡黃色或淺灰色的塗料，窗戶又高又窄，帶著明顯的俄式風格。
街上的人穿得也比清河鎮體面得多，男人大多是深藍色或灰色的中山裝，女人偶爾有幾個穿碎花裙子的，但大多數還是藍布衫配黑褲子，腳上一雙黑布鞋或解放鞋。
三人並沒有去最繁華的中央大街，那條街這幾天己經逛了好幾次。
柳若華帶他們去了石頭街，這條街雖然不如中央大街氣派，但街口就是哈市第一百貨商店——不但是哈市第一，還是全國十大百貨之一。
五層樓的建築在這個年代己經算是龐然大物，外牆上掛著巨幅的宣傳畫，畫的是工農兵並肩前進的圖案。
百貨的一樓是日用百貨，搪瓷臉盆、暖水瓶、香皂、毛巾、雪花膏，還有上海手錶這種緊俏貨，全鎖在玻璃櫃臺後面。
二樓是布料和服裝，一卷卷料子整齊地碼在櫃檯後面的貨架上，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把木尺，隨時準備給顧客量布。
三樓是針織品和鞋帽，西到五樓則是腳踏車、縫紉機、收音機之類的大型商品。
這個年代的百貨商店和後世完全不同，櫃檯後面的售貨員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胸前彆著紅色的店徽。
顧客想要什麼東西得先問價，售貨員從櫃檯後面拿出來給你看，看好了再開票，然後透過老式鋼絲滑道收銀——就是用票夾子夾著鈔票和票據沿著頭頂的鐵絲軌道嗖地一聲滑到收銀臺，找零和收據再原路滑回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小白拽著郝仁首奔二樓布料區。
她早就想好了要買什麼。
在哈市這幾天，她發現這邊的百貨商店雖然不如西九城的百貨大樓面積大，卻也有自己的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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