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面上糊滿了泥印子，裡頭絮的棉花也沾了不少土，都髒得不成樣子了，洗都不好洗。
陳大蓉心疼得直抽氣，揚起那件小襖對著眾人抖了抖，“這件小襖，是我特意請郭妹子幫忙，給我馬上要出生的孫女做的！”
“咋的，你們覺得我也在搞投機倒把？”
廖大丫神情一僵，梗著脖子嘟囔：“你……你給了錢的話，她就是投機倒把……”
“放你爹的狗屁。”
陳大蓉火氣噌地躥上來，“我針線活不好，做的衣裳不夠精細，怕線頭啥的刮傷孩子皮膚，郭妹子願意搭把手幫我做，我拿點東西感謝感謝她怎麼了？這不是正常的人情來往麼？”
她狠狠啐了一口，眼風如刀掃過眾人，“我可不是那起子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東西！”
方瑾慧捏著嗓子又插進來，下巴微微揚起，端著副講道理的架勢，“陳大嬸，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會做，可以找裁縫做呀，縣裡就有裁縫鋪子，你……”
“我就相信我郭妹子的手藝！”
陳大蓉眼皮一翻，直接把她的話堵了回去，下巴揚得比她還高，“我郭妹子也願意幫我，咱們這是鄰里之間的互幫互助，你管得著嗎你？”
“就是，我也相信郭嫂子的手藝。”
高美芸聽到風聲匆匆趕來，扒開人群擠到前頭，一把扯起身上的棉襖。
“我這身也是請郭嫂子幫忙做的！她做活精細，忙了兩天才給我趕出來，吃飯的時間都得擠著來，晚上還點燈熬油地趕工。”
“這麼辛苦，我稱斤紅糖、買點雞蛋給她補補身體怎麼了？”
方瑾慧沒想到半路又殺出個高美芸，臉上僵了僵，但很快穩住陣腳，皮笑肉不笑地反問：“高美芸同志，你是給的紅糖 和雞蛋嗎？不是給的錢？”
“哦，是給的錢呀，那又怎麼了？”
高美芸斜睨著她，眼角眉梢都帶著三分不屑，“我又不象你，天天那麼閒，我得上班呀，哪有空去逛供銷社？”
“我沒空去買，讓郭嫂子幫我去買不行嗎？她人好，又熱心，怕眈誤我工作才幫我這個忙的……這你也有意見？”
郭汝梅在家屬院的口碑一向不錯，做衣裳的手藝更是有目共睹。
這會兒見有人開了頭，方才還觀望的幾個家屬也紛紛站了出來。
“就是這個理！”一個穿著藏青褂子的嬸子擠到前頭，拍著大腿說，“郭妹子人熱心，願意幫我們做衣裳，我們也不能讓人家白乾，那針頭線腦的錢總該給她吧？”
“總不能讓人家貼錢貼功夫，還落不著好？”
“就是！”旁邊一個年輕媳婦趕緊接話，聲音清脆，“那布料、棉花啥的都是我們自己出的，她只幫忙縫縫剪剪，怎麼就成投機倒把了？這也太不講人情了！”
“可不是嘛！”又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嘆著氣開口，“咱們這一天天，上班的上班，忙家務的忙家務，家裡老人孩子哪個不要管？哪有閒工夫做那些細巧活計！有人願意幫把手，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哪好意思讓人家吃虧？”
“對！”先前的嬸子用力點頭，目光掃向張麗芳和方瑾慧，還有廖大丫，話裡帶著刺，“有些人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自己不幹活，還不許別人互相幫襯了？這是什麼道理？”
“難道要我們這些不會做衣裳的人，光著身子到處亂晃麼？”
……
你一言我一語，眾人七嘴八舌地幫腔，院子裡頓時像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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