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傳芳也想跟進去，剛一探頭就被護士給伸手推了出來，“家屬不能進去，在外面等著。”
按理說，產婦能順利生產，家屬是可以入內陪護的，可眼下情況特殊，產婦隨時可能要緊急手術，為了降低感染風險，醫生特意交代，不許任何人進去。
“哎，我不是……”
張傳芳想說她又不是家屬，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人家正經的家屬都還在外面乖乖等著，她一個外人，確實沒資格往裡湊。她忙後退兩步，抬頭看向溫知念，揚聲叮囑，“小溫，你自己也多當心啊，嫂子在外面等你出來。”
溫知念衝她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暖意，示意自己記下了。
張麗芳一旁看著兩人之間的眉眼官司，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這張傳芳說的是什麼話？溫知念不就是進去幫著扎個針嗎？多大點事，還需要“當心”？
搞得裡頭有人要害她似的，奇奇怪怪，小題大做。
產房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溫知念接過護士遞過來的口罩戴上，又洗了手，而後繞過隔斷簾，迅速掃了一眼室內環境。
手術燈亮得刺眼，方瑾慧躺在產床上，面色慘白如紙，額前的碎頭全被汗水浸溼，一縷縷貼在皮膚上。
她死死咬著下唇，齒間滲出些許血絲，那點猩紅在慘白的臉上格外扎眼，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衣衫溼透，呼吸急促而微弱，喉嚨裡時不時溢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吟，顯然是己經沒有力氣了。
產床旁站著一名護士、一個助產士，另外還有兩位醫生，一個是跟溫知念相熟的婦產科楊主任，另一位是一名姓劉的婦科大夫，幾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焦慮和疲憊。
這個年代，醫院的條件有限，沒有什麼先進的醫療裝置，就連最基礎的胎心監測儀都沒有，醫生只能靠聽診器，一遍遍地貼在方瑾慧的腹部，仔細捕捉胎兒的心跳聲。
“現在情況怎麼樣？”溫知念快步走到產床邊，一邊問，一邊伸手搭上方瑾慧的脈搏。
楊主任剛摘下聽診器，聞言也不繞彎子，語氣異常凝重，“宮口早就全開了，到現己經過去快西個小時，胎心從一個小時前就開始出現晚期減速，她現在體力嚴重透支，血壓還偏低。我就怕再耽擱下去，孩子會……”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可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再拖下去，就得做好剖腹產的準備，可現在的問題是，方瑾慧的身體狀況，能不能撐過一臺手術，誰也不敢打包票。
溫知念沒接話，凝神感受著指下的脈象。
脈細數無力，兼有澀象，氣血兩虛，瘀阻胞宮。
她又翻開方瑾慧的眼瞼看了看，而後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腹部，指尖緩緩遊走，仔細感受著胎位的情況和宮縮的頻率、力度。
方瑾慧早己痛到麻木，意識模糊中，感覺到有人碰她，吃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睛，看清來人是溫知念，神色驟然一變，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瞪得老大，“溫……溫知念？你……你怎麼……來了？我……我不要你……”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語氣中帶著明晃晃的防備與抗拒。
方瑾慧腦子裡一片混沌，怎麼也想不明白，溫知念怎麼會出現，偏偏在她最狼狽、最脆弱的時候。
她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寒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若是溫知念想對她和肚子裡的孩子做些什麼，以她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根本沒有半分反抗的力氣。
後果不堪設想，光是想想，就讓她渾身發冷，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閉上你的嘴，省點力氣。”
溫知念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真是不可理喻，都什麼時候了？還擱這把她當成假想敵，真當她多想搭理她？
要不是怕這肚子裡的孩子出事，她才懶得多看方瑾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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