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久不問事的爺爺,竟在書房裡秘密會見客人……
這一切,真的都只是巧合嗎?
刁吒天隨著福伯來到書房隔壁的會客間。
房間佈置得古雅清靜,光線柔和。
福伯手腳利落地為他沏好一杯熱茶,香氣嫋嫋。
“福伯,您也過來坐。”刁吒天接過茶盞,看似隨意地開口,拉開了閒聊的架勢。
……
他先從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問候談起,繼而話題漸漸蔓延,談天說地,最後狀似不經意地將話頭引到了自己身上。
“聽田甜說,”刁吒天抿了口茶,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探尋,“我失憶前,高中那會兒,還跟您學過一陣子格鬥技巧?您看我這腦子,現在是一點印象都沒了。”
他苦笑著搖搖頭,“這些丟了的記憶,總讓我心裡不踏實。福伯,您能不能跟我講講當年的事兒?哪怕是一些細枝末節也好,說不定……能幫我想起點什麼。”
福伯垂手侍立在一旁,聞言只是微微欠身,聲音平靜無波:“姑爺,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
“別啊,福伯。”刁吒天放下茶盞,語氣誠懇裡帶著點不依不饒的晚輩式賴皮,“我就想聽聽。您就當我好奇,想聽聽自己當年的‘英雄事蹟’嘛。”
福伯抬起眼皮,看了看刁吒天堅持的神情,沉默片刻,終是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
他在刁吒天斜對面的椅子上微微坐下,目光投向窗外,彷彿陷入了回憶。
“那時候,您還在讀高中。”福伯的聲音平緩,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心思全然不在學業上。整天就喜歡在外面跑,混跡街頭,少不了跟人爭執動手。”
他頓了頓,繼續道:“年輕人氣盛,加上……或許有些天賦,尋常架鬥,您倒也多數能佔上風。可江湖水深,總有遇到硬茬子的時候。吃了幾次不小的虧,鼻青臉腫地回來,卻還不服輸。”
福伯的嘴角似乎極細微地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畫面。“後來,您不知怎麼,就纏上了老朽。說是要拜師,非要學真本事。”
“我起初是拒絕的。田家規矩大,您是姑爺,拜我一個下人為師,於禮不合。”福伯語氣依舊淡然,“可您那時……頗有股韌勁,或者說,是混不吝的勁頭,軟磨硬泡,死纏爛打。”
“最後,實在是拗不過您。”福伯終於將目光轉回,看了刁吒天一眼,“老朽退了一步。我說,師徒名分萬萬不可,但若是您想強身健體,學些防身的拳腳功夫、格鬥技巧,我倒是可以指點一二。”
“您就這麼應下了。學的倒也算認真,主要是肯下苦功。”福伯的語氣裡聽不出褒貶,“那幾年,確實跟著學了些實打實的硬功夫。自那以後……”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己然明瞭。
有了些本事傍身,少年心性的刁吒天恐怕更加“不可一世”,在這江城的地界裡,也越發如魚得水。
這段經歷,無疑為他日後能在外混跡,乃至最終在城北碼頭掙下一片天地,打下了最初的基礎。
福伯雖說得輕描淡寫,只道是“指點一二”、“些硬功夫”,但刁吒天心中明瞭,以福伯深藏不露的身手,當年即便只是隨意點撥的“幾招”,也絕非尋常街頭把式可比。
那不僅是技巧,更可能塑造了他最初面對這個殘酷世界的方式與底氣。
會客間裡安靜下來,只有清茶的餘香若有若無。
這段被勾勒出的模糊往事,與刁吒天之前對自己“人渣”前身的判斷隱隱重合,卻又透出些許不同:
至少,那曾是個有著強烈生存慾望和不服輸狠勁的少年。








